張雲霞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張遺像的瞬間，心口猛地一揪。

　　「這是...你爸爸？」張雲霞蹲下來，眼神裡透著痛。

　　小男孩點了點頭，似乎不願繼續這個對話，轉身往旁邊走了兩步，蹲下去繼續撥弄那幾顆石子。

　　彷彿隻有專註於手裡的石子，他才不會想起什麼，不會那麼難過。

　　葉文熙回來了，看到了這一幕。

　　「是烈士遺孤麼？」

　　張雲霞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

　　「嗯，看樣子是的。」

　　「他怎麼自己在這？」葉文熙皺眉。

　　「不知道。看他這樣，似乎沒怎麼被照顧。」

　　葉文熙走了過去，蹲下身柔聲問：

　　「小朋友，你其他家人呢？」

　　「帶你來的人是誰？阿姨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

　　小男孩頭也不擡，像彷彿沒有聽見一般，隻是低頭玩著石子。

　　張雲霞開始從包裡翻找，找到了一些大蝦酥、爐果...

　　這些是給丁佳禾他們帶的，東北那邊才有的稀罕零食和糕點。

　　她拿出一些裝到一個隨身的小袋子裡，走了過去。

　　「餓不餓啊？」

　　「阿姨這裡有爐果，還有槽子糕。」

　　她把零食攤到小男孩的面前，輕聲哄著。

　　小男孩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卻沒有看著東西，而是看著張雲霞。

　　「來，吃一個。」

　　張雲霞拿起一個爐果，送到小男孩嘴裡。

　　「你叫什麼名字？」張雲霞柔聲問。

　　「張向陽。」小男孩小聲說。

　　「你的名字真好聽。向陽啊，別在這一直玩了，去找你的家人去嗷。」

　　「來，拿著。」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接過了袋子。

　　張雲霞站起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孩子，嘆了口氣。

　　「咱們走吧。」

　　二人從門診穿出，一路往後走，來到了一片相對寬闊的區域。

　　這個住院樓面積要比門診大，主要收治住院休養的傷員，需要長期治療的都在這裡。

　　「就在這的四樓。」

　　二人一路向上，找到了丁佳禾所在的住院樓層。

　　找到護士站，葉文熙上前:「你好同志，我們是探視的軍屬，來探望負傷軍醫丁佳禾，這是我們的證件。」

　　這個軍區醫院不比普通醫院，需要出示證件登記才能探望。

　　「稍等，我幫你看一下。」

　　護士翻了翻登記本。

　　「丁佳禾同志住在405病房。」

　　「好的，謝謝。」

　　葉文熙和張雲霞相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慢慢朝病房走過去，心情都有些激動。

　　想到丁佳禾憔悴的臉和負傷的模樣，二人都眼眶微微發紅。

　　終於到了405病房門口，門是開著的。

　　她們倆同時探頭往裡張望。

　　隻有兩位穿病號服的女性傷員，還有一張空著的床鋪。

　　兩人又同時倒退一步，看了一眼門牌號。

　　「是405吧？」

　　「是啊！」

　　「上廁所去了？」

　　二人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葉文熙:「你好，請問丁佳禾是在這個病房嗎？」

　　病友擡頭看了她們一眼:「是的，她就在這個病床。」指了指那張空床。

　　張雲霞:「她是去廁所了嗎？」

　　那位病友咧嘴一笑，壓低聲音說:

　　「她可能又偷偷跑過去看對象去了。」

　　葉文熙&張雲霞:「Σ(⊙▽⊙「啥？！」

　　走廊另一側的一間男士病房門口，又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

　　今天小雯給丁佳禾找來一輛輪椅，方便她行動。

　　「嘶...我說你們別在這圍著了！」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又鬧出那麼大動靜，丁醫生又得回去了。」

　　小雯壓低聲音，驅趕著門口聚集的幾個人。

　　而此時裡面這對鴛鴦....

　　「別動。」

　　丁佳禾拿出一張浸濕了手帕，用左手給王浩擦著臉上的汗。

　　王浩頂著一張大紅臉，渾身僵硬，美得直冒泡。

　　「喝水不？」

　　「喝。」王浩抿著傻笑。

　　「傻樣。」丁佳禾也笑了，耳根微微發紅。

　　「你的胳膊什麼時候能拆線？」王浩關切地問。

　　「再有個一周吧。」

　　「我和你的主治醫生交流了一下，你恢復得不錯，但估計要養一段時間。」

　　「即使回到部隊，短時間內，也不能參加高強度訓練。」

　　「全部休養好，保守三個月。」

　　「你回去以後，一定要注意，不能自己逞強。」

　　丁佳禾從碗裡舀起一勺水，一邊喂他，一邊說。

　　「等我回去，就天天去找你，讓你給我檢查。」

　　王浩傻呵呵地樂著，沒注意到丁佳禾眼神中閃過的一絲黯淡和落寞。

　　丁佳禾又舀起一勺水，遞到他嘴邊。

　　可王浩卻沒有張開嘴，他瞪大眼睛看著門口，一臉不敢置信。

　　他看到了兩個人，背著包裹站在門口。

　　「嫂子？」王浩愣住了。

　　丁佳禾聞聲猛地回頭。

　　看到了淚流滿面、又哭又笑的葉文熙和張雲霞。

　　「文熙...雲霞姐？」

　　三千多公裡的路，從冰天雪地的東北，到春暖花開的雲南。

　　那些日日夜夜的擔憂、那些不敢想的萬一和懸著的心。

　　在看到這兩個人活生生地坐在這裡的這一刻，在看到二人甜蜜嬉鬧的瞬間，全都落了地。

　　葉文熙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可她笑著。

　　張雲霞笑著，可眼淚止不住地淌。

　　丁佳禾愣了兩秒，然後掙紮著從輪椅上站起來。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抱在一起。

　　沒有人說話。

　　隻有哭聲，和哭聲裡壓不住的笑。

　　王浩躺在病床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他咧著嘴，小虎牙露著，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滑下來。

　　「行了行了，別哭了，小心點胳膊。」

　　張雲霞話裡還帶著顫音，她先鬆開，從兜裡掏出手帕，給丁佳禾擦臉。

　　「我們大老遠來的，可不是來看你哭的。」

　　「就是就是。」

　　葉文熙也抹著眼淚，伸手去捏丁佳禾的臉。

　　「瘦了，但是曬黑了。」

　　丁佳禾「噗嗤」一聲笑出來，眼淚還掛著，嘴角已經彎了。

　　「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葉文熙一瞪眼，「我們怎麼可能不過來看你啊。」

　　丁佳禾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王浩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幕，急得直伸脖子。

　　「嫂、嫂子...你們咋不看我呢？這還有個傷員呢。」

　　張雲霞一回頭，「噗嗤」一聲樂了。

　　「哎呦，這是哪國的木姨奶啊。」

　　葉文熙&丁佳禾：「？」

　　葉文熙：「嫂子...是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