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放下筷子，認真的看著他：「周主任您說。」

　　「隨機的部分看似隨機，最好也有一定的規律可循。」

　　周敘辰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比如說，可以定期從一首詩、一句詞，或者某個固定的文本序列裡，通過特定的規則提取數字，形成當期的隨機碼。」

　　「首先，外人看起來仍然是亂的，摸不著頭腦。」

　　「其次，你們內部自己人能通過規律反查，核對真假。」

　　「就算有人仿冒隨機號，也可以作為後期你們防偽的依據。」

　　陸衛東在旁邊慢悠悠地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開口:

　　「周主任，這要是按您說的辦，那選什麼詩、什麼詞，是不是也得保密？」

　　周敘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陸參謀長說得對，這是關鍵。」

　　葉文熙也笑了，端起酒杯:「這提議非常好，我回去就琢磨。來，周主任，我敬您一杯。」陸衛東也跟著端起來，三個人碰了一下。

　　周敘辰放下酒杯，看著葉文熙，語氣認真起來：

　　「葉同志，明天上午現場拆包鑒定，你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葉文熙沉吟了一下，放下筷子。

　　「這方面我還真得請教一下你們倆。」她看著兩人，「軍區的政治部，主要是做什麼工作的？來找我們，有可能是為了什麼事？」

　　陸衛東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政治部管的是部隊內部的思想、組織、紀律和宣傳。你的事，本來不歸他們管。」

　　他頓了頓，看著葉文熙:

　　「但是，畢竟掛著『軍民合作』這塊牌子，這牌子是軍區批的。成衣社的品質、口碑，在消費者中的形象，必須是積極向上的。」

　　「恐怕，你的猜測是對的，應該是有一些不好的聲音傳到那裡了。」

　　「所以，政治部需要親眼來確認。」

　　葉文熙點點頭，沒說話。

　　「這件事有人鬧到政治部，其實並不一定是壞事。」周敘辰忽然開口。

　　葉文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看來，周敘辰跟她想到一塊去了。

　　但她沒有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而是順著他的話往下引:

　　「周主任，這話怎麼說？」

　　周敘辰放下筷子，語氣認真起來:

　　「其實，這次倒是可以把你們的困境和真實的現狀，客觀地擺出來，畢竟這影響的可不隻是成衣社的收益和口碑啊。」

　　周敘辰這話說的已經非常清楚了。

　　「嗯，我明白了周主任！」葉文熙點點頭。

　　「聽說，一周之前還沒有這麼多件，這一個禮拜就又冒出了十多個。照這麼發展下去，這後面的影響....」陸衛東把話接了過去。

　　輪衛東今天一來就看見了，宣傳欄上新貼的質量標準和管理流程。這個東西之前沒有，說明是葉文熙剛讓貼的。

　　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他便知道她已經在使勁了，往「自證」和「樹立積極形象」的方向使勁。

　　但是明天的會議，陸衛東不能參加。

　　不隻是明天，在任何場合、任何地點，他都不能主動張嘴去說一句關於成衣社的好話或壞話，這是葉文熙特意囑咐他的。

　　她不想讓人說成衣社是「靠陸衛東的關係」撐起來的，更不想讓人說陸衛東「以權謀私」。

　　葉文熙現在一定面臨著不小的壓力，陸衛東想替她分擔，想替她說幾句，可他知道，他越幫她說話，她越洗不清。

　　所以他隻能坐著，聽著，把該說的話遞到別人嘴裡。

　　「周主任，照這樣下去，如果沒有有效的手段去阻止，那半年以後得什麼樣？」陸衛東開口問道。

　　周敘辰沉吟了一下，語氣篤定:

　　「非常嚴重。畢竟這種事的增長不是線性的，而是指數級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尤其在巨大的利潤誘惑之下，造假的數量恐怕會成指數級增長。」

　　「沒有有效的打擊手段和防範措施，隻能隔靴搔癢，治不了根。」

　　葉文熙聽著，慢慢點了點頭。她順著他們的話，把最後的結論說出來:

　　「而且，不隻是銷量的問題，這種事情一傳十，十傳百，這裡面影響的，可就不隻是我們成衣社的收益和口碑了。」

　　「看來，恐怕得請教組織，給我們指條路了。」

　　「嗯！」周敘辰和陸衛東同時點頭。

　　至此，三個人在你來我往的對話中，基本對齊了明天的方向和策略。

　　把「成衣社受害的事實」擺成「組織該管的證據」。

　　把「幹預商業糾紛」推動成「打擊破壞軍民團結的違法行為」。

　　晚餐臨近尾聲，周敘辰準備回去了。

　　「今天真的很感謝您能給我提出這麼多寶貴的建議，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葉文熙語氣誠懇地說。

　　「是的，謝謝你，周主任。」陸衛東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哎，別這麼說。」周敘辰擺擺手，「葉同志的是有良心的企業，你還為那麼多軍屬提供了就業，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該幫的忙，我肯定幫，那我就先回去了。」

　　「衛東，你送送周主任。」葉文熙開口道。

　　陸衛東點點頭，陪著周敘辰往外走。

　　兩人出了成衣社的大門，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陸衛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敘辰，語氣認真起來:

　　「周主任，明天的事，我能拜託你，幫她們說幾句公正話嗎？」

　　周敘辰也停下來，看著陸衛東，微微點了點頭:

　　「葉同志的企業，做的事是對的，人也是正派的人。今天咱們聊的那些，嚴重程度不是危言聳聽，是事實。我明天去，也隻是把事實和我的判斷說出來。該說的，我一定會說。」

　　陸衛東沉默了兩秒，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周敘辰的手。

　　「謝謝。」

　　周敘辰也握了握他的手，笑了:

　　「回去吧，她一個人在收拾呢。」

　　陸衛東點點頭，站在原地看著周敘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往回走。

　　成衣社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照出來，在門口鋪了一地暖黃。

　　葉文熙正彎著腰擦桌子，頭髮垂下來，擋住半邊臉。

　　陸衛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