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和張雲霞聊完，都快晚上十點了。

　　張雲霞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陳遠川正靠在床上，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張向陽。

　　孩子蜷在他身邊，睡得很沉。

　　「回來啦？」陳遠川擡眼，壓低聲音。

　　「嗯。」張雲霞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著那張熟睡的小臉，「剛睡著？」

　　「可不，吃撐了。」陳遠川無奈地笑，「那袋鮮花餅，全讓他吃了。我都怕他消化不良。」

　　張雲霞伸手，輕輕抹掉張向陽臉上的點心渣，嘴角彎起來。

　　燈光昏黃，落在兩大一小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另一邊，陸衛東洗漱完回到房間。

　　葉文熙已經睡著了，蜷在被子裡，呼吸均勻，手邊還攤著她今天記的那些筆記，上面畫的亂七八糟的。

　　陸衛東輕輕把本子合上，放到一邊，關了燈，在她身邊躺下。

　　她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陸衛東摟著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忽然響起陳遠川那些話:

　　「可我沒說過，我爹是怎麼死的，是不？」

　　「其實我也是軍人遺孤。」

　　陸衛東當時愣住了。

　　陳遠川沒看他，隻是盯著窗外的夜色，聲音低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撈起來:

　　「我爹犧牲的時候，我才三歲。比向陽現在還小。」

　　「後來就在軍區孤兒院長大的。吃軍糧，穿軍裝，上的也是部隊的學校。」陳遠川頓了頓。

　　「從小到大，身邊全是穿這身衣服的。」

　　陳遠川聲音很輕，他接著往下說：

　　「其實，我是成年入伍以後，才慢慢想通的，後來才開始明白這份事業的偉大，我現在不後悔當兵。」

　　「但是我小時候啊，看到穿軍裝就難受，做夢都想被普通家庭領走。」

　　陳遠川沒有往下說，但是陸衛東明白了。

　　那時的陳遠川，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一定想過。

　　為什麼我父母要是軍人？如果他們不是就好了。

　　他恨過，怨過，可那些情緒，大概都被他藏了起來。

　　因為他是「烈士的兒子」，他必須懂事，堅強。

　　可沒人問過一個幾歲的孩子想不想懂這些事。

　　其實這個孩子不想理解這些「偉大」，他隻想要自己的父母回來。

　　可這些穿軍裝的人時刻都在提醒他，他是因為這父母的這身軍裝，才成為孤兒的。

　　所以，他寧願張向陽被普通家庭領走，忘掉一切，輕輕鬆鬆地長大。

　　這便是他一直的掙紮與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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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剛蒙蒙亮，陸衛東和陳遠川就出門上班去了。

　　葉文熙一個人窩在房間裡，翻開這些天的賬本，算了算，光是長途電話費，就已經花了兩百多了。

　　心疼得她直抽抽。

　　可成衣社那邊最近特殊狀況太多，又不能不問，她隻能咬著牙繼續打。

　　和孫小蘭聊完工作，臨掛之前對面說了一句:

　　「對了，你小姑昨天來了電話，說是找你有事兒，讓你有空給她回一個。」

　　葉文熙看了眼時間，剛好這個點兒衛華沒課，便掛了電話，給陸衛華撥了過去。

　　等宿管喊人，過了好一會兒，那頭才傳來陸衛華熟悉的聲音:

　　「喂？二嫂！」

　　「找我啥事兒？」葉文熙直接問。

　　「沒事兒就不能找你啦？」陸衛華嬉皮笑臉。

　　「少廢話，快說，長途電話貴著呢。」葉文熙催促。

　　「切...」陸衛華嘟囔一聲。

　　「內個...我想定個衣服。」她吞吞吐吐地說。

　　「就這事兒還特意找我？你去場地直接說不就得啦？」

　　「哎呀，不是！」陸衛華扭捏地哼唧。

　　「哦，要設計新款啊？」葉文熙明白了。

　　陸衛華：「嗯吶！」

　　葉文熙：「說吧，想要啥樣的？」

　　「就外國電影裡的那種紳士風，春裝西裝外套，黑色，給他加點小細節，獨一無二的那種」陸衛華輕描淡寫的說。

　　「什麼情況？」葉文熙敏銳捕捉到不對勁。

　　「哎呀，幫同學定的。」陸衛華電話那頭聲音都虛了。

　　「你有對象了？」葉文熙音調都拔高了。

　　「真幫同學定的！」陸衛華死鴨子嘴硬。

　　葉文熙：「放屁，我不信！」

　　陸衛華：「真是同學！咋都不讓我們男同學定衣服嗎？」

　　「行行，報尺寸，我這兩天抽空設計一下。」葉文熙懶得拆穿她。

　　「胸圍100、衣長79、肩寬45...」

　　陸衛華這邊報著，葉文熙在那邊快速地記。

　　記到一半，葉文熙忽然頓住：

　　「你不是喜歡大胸肌麼？這也不是那款啊。」

　　陸衛華：「我發現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流於表面不注重內在呢？」

　　葉文熙無語：「........」

　　陸衛華：「再給我多打點折。」

　　葉文熙：「給你？這衣服誰買單？」

　　陸衛華:「哎，你別管了。對了，別跟我哥說啊。」

　　葉文熙急了:「陸衛華！我是不是你閨蜜啊？你瞞著不告訴我？你要是不跟我說清楚，我才不給你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陸衛華心虛的聲音：

　　「行~，我說...」

　　「快說！」

　　「就..有個同學，關係還行，先...看看唄。」

　　葉文熙挑眉：「看啥？」

　　陸衛華含糊其辭：「就...先當普通朋友處著唄。」

　　葉文熙：「......，你猜我信麼？」

　　「真的！我倆手都沒拉呢，你看我對你多好，手都沒拉，我也想著給你拉一單生意。」陸衛華笑嘻嘻地補充。

　　「哼！等我回去讓我見見嗷。」葉文熙跟個家長似的放狠話。

　　「嘿嘿，到時候再說，你先把這件衣服做好。」陸衛華嘿嘿的笑。

　　葉文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給你做。尺寸報準了沒？別到時候人家穿不上，賴我手藝不行。」

　　「準，我照著他衣服量的！」陸衛華脫口而出。

　　葉文熙：「.........，陸衛華，你完了，你掉進名為愛情的陷阱裡了，你以後要告別大胸肌了。」

　　「哎呀，我不跟你說了，你不是心疼電話費麼，再見！」

　　『啪』的一聲，陸衛華掛斷了電話。

　　她回到宿舍，打開衣櫃，從最裡面抽出那件葉文熙給她做的牛仔服外套，時髦又靚麗。

　　室友探頭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喲，又穿新衣服？這是要去見誰啊？」

　　「上課！」

　　陸衛華臉一紅，抓起挎包就跑。

　　她背著挎包，走進教學樓，穿過走廊，在教室門口頓了頓，推門進去。

　　教室裡已經有一些同學陸續落座了。

　　忽然，一個男聲清亮地喊了一聲:

　　「衛華！」

　　陸衛華擡眼，看到了杜毅。

　　她抿嘴一笑，走到他旁邊，在他隔壁的空位坐了下去。

　　杜毅則自然地拎著自己的挎包，起身坐到了陸衛華的旁邊。

　　陸衛華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下，臉有點紅。

　　「給你。」杜毅成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我昨天路過書店看到的，我記得，你說你想看這本書。」

　　陸衛華低頭一看，是前段時間她隨口說過的——《簡愛》

　　陸衛華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