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在軍屬管委會的一間辦公室裡，看互助社的籌備進度。

　　這裡正在布置「互助社」的臨時辦公角和宣傳牆。

　　後勤科的陳科長、軍屬管委會的王主任、還有張雲霞，都和葉文熙一起在這裡碰頭。

　　他們按她之前的大緻設想做了初步籌備。

　　初步擬定了十幾個「互助類別」，包括：

　　家電修理、木匠、育兒、護理、跑腿採購、清潔、做飯...

　　這些一旦等葉文熙確認通過，就會發布宣傳。

　　由軍屬委員會初步面試，通過後就會納入互助社的服務名單中，供那些有需要的軍屬選擇。

　　關於工時單價，試運行階段會比外面行情低一點點。

　　大概打個八折。

　　例如木匠做一件桌椅的工錢要五塊，這裡就收四塊。

　　軍委會特意配備了兩名人員負責管理，一名全職，一名兼職。

　　葉文熙看了眼布置、結構、宣傳語，點點頭。

　　「可以先跑起來，慢慢完善。」

　　「隻是有一個小建議：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回訪。」

　　「訪談雇傭者，訪談被雇傭者，從雙方反饋裡了解問題，再根據問題改善流程。」

　　「每次回訪結束，必須要有總結分析。定期把這些反饋形成改進的方案。」

　　「不斷地去完善這個互助機制。」

　　陳科長聽完，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成，回頭我安排個人專門跑這個。」

　　王主任也跟著說：「回訪這事，讓軍屬委員會這邊牽頭。她們自己人，說話方便。」

　　葉文熙贊同地點點頭。

　　「我現在倒是有個需求。有人手的話，我可以當互助社的第一個求助者。」

　　她這兩天盤算場地用料和設備時，發現服裝模特成本不低。

　　至少需要三十個，男女、高矮、胖瘦，都得有。

　　她摸了一下外面的行情，貴的嚇了她一大跳，一個得15-20塊錢。

　　關鍵是買來的模特體型都差不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滿足不了她的想法。

　　她需要不同的高矮、胖瘦，才能設計出不同人群的版型。

　　所以她決定找互助社的木匠定製。

　　就做木質的。

　　半身，帶脖子和半截屁股。

　　既能套上衣，又能掛下身。

　　她把需求跟他們一說。

　　「能做嗎？」她看向陳科長和王主任。

　　王主任樂呵呵地笑：「能啊！」

　　「老陳就行啊。」

　　「不光他行，他能找著好些個人一起幹。」

　　葉文熙想起來了。

　　老陳是個萬金油，啥活都會，當初接電話就是他幫忙弄得。

　　家裡那個大浴盆，陸衛東就是找他定的。

　　「那太好了。」

　　「這樣，我隻提需求。剩下的，就按流程跑起來。」

　　葉文熙的意思是：登記、發布、工人認領、約談、促成、再登記管理及跟蹤....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互助社」的工作不能省。

　　否則就失去了意義，也沒法從過程裡抓到問題、摸清門道。

　　王主任點點頭。

　　「我明白了。那你等我們信兒，爭取儘快給你回復。」

　　「好嘞。」

　　幾人又聊了一些細節，隨後就散了。

　　王主任回到自己辦公室，剛坐下，工作人員就跟進來：

　　「王主任，剛才保衛科來電，說是有個軍屬，闖進訓練禁區，被抓到後拒不交代身份。」

　　「讓咱們查一下是哪家的。」

　　「啊？」王主任一愣。

　　「軍屬？啥樣的？」

　　「一個半大小子，保衛科不太熟，好像是個生面孔。」

　　王主任頭疼，軍屬的事兒歸她管，這趟得跑。

　　她騎上自行車，往保衛科那邊趕。

　　到了地方，一眼就看見蘇烽坐在值班室門口，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椅沿上。

　　王主任腦子「嗡」了一下。

　　怎麼撞上這位了？

　　那是特戰部隊的人啊。

　　他們待的地方，平時進出都得報備，可不是隨便能進的地方。

　　「你是他家長？」蘇烽擡眼看了她一下。

　　「不不，我是軍屬委員會的主任，我叫王紅梅。」

　　「我來看看這小子。」

　　蘇烽沒說話，點了下頭。

　　王紅梅往屋裡走，看到椅子上坐著的一個半大小子。

　　果然眼生，她不太熟。

　　「小夥子，你是哪家的？」她放輕了聲音問。

　　陸小軍不正面回答。

　　弔兒郎當的蹺著二郎腿，一邊抖腿一邊說。

　　「有啥處分就說唄，總問我哪家的幹啥。」

　　這小子嘴硬，想往自己攬身上，不想把家裡搭進去。

　　「你應該還未成年吧？」王紅梅嘆了口氣。

　　「不通知家長，這事兒可結不了。」

　　陸小軍撓撓頭，嘆了一口氣。

　　自從被抓到開始，他腦袋裡過了八百個招，沒一個有用的。

　　怎麼碰上這麼個硬茬子呢，就被他給逮著了。

　　「我看你應該是最近剛來的吧。」王紅梅看著他。

　　「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到。」

　　「但是，這事兒也得看你的態度。」

　　王紅梅點了點他，意思是該交代交代，該認錯認錯。

　　陸小軍沉默了幾秒。

　　「我能打個電話嗎？」

　　「行，去吧。」王紅梅知道，這小子應該是要找家裡了。

　　陸小軍咬咬牙，撥通了葉文熙家的分機號。

　　電話鈴響了幾聲，沒人接聽。

　　葉文熙此時不在家。

　　她正帶著幫工們在倉庫打掃衛生。

　　這事兒幹了好幾天，主要是缺水，

　　沒水管，就地取雪，幾個爐子燒著，一壺一壺地化水。

　　陸小軍掛了電話，眉頭緊皺。

　　「沒人接？」王紅梅問。

　　陸小軍沒回答，又撥通了陸衛東的電話。

　　「喂？哪位？」陸衛東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二叔……」

　　「小軍？」

　　陸衛東聽出了陸小軍語氣裡的不對勁。

　　……

　　十幾分鐘後，陸衛東皺著眉，軍靴重重地踏在地上。

　　步子邁的快，踩的又實。

　　走廊裡回蕩著沉悶的腳步聲，像鼓點。

　　他推門進來時，整個保衛科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肩章上的兩杠兩星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眉眼壓得很低，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沒說話。

　　目光落在陸小軍身上，停了兩秒。

　　陸小軍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迎接的保衛科幹事朝陸衛東敬禮：「陸參謀長。」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衛東目光還釘在陸小軍臉上。

　　「說，幹什麼去了？」陸衛東氣壓極低。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原來是你家的。」

　　蘇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點戲謔。

　　他剛才起身去了趟廁所，回來就撞上眼前這一幕。

　　陸衛東沒有轉身。

　　眉頭緊皺，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又沉又長，腦仁疼。

　　陸小軍將二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氛圍完整捕捉。

　　加上陸衛華回來後給他補充的那些八卦。

　　哎....完了。

　　他給他親愛的二叔送了一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