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映雪去哈市的第三天，葉文熙就相繼接到了好幾個熟人的電話。

　　季聽瀾、婦聯的梁主任，連許久未聯繫的劉建國都打來了。

　　幾個人都是王映雪拜訪之後，又來電了解成衣社入駐北京百貨大樓的詳細情況。

　　季聽瀾的興緻格外高漲：「文熙，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聊。咱們國家今年出了不少扶持集體企業做出口創匯的新政策，省婦聯也剛定了樹婦女創業先進的新方向....」

　　她在電話裡說了很多，政策變化、商業機會、更多的崛起的女性企業家，越說越興奮。

　　兩人聊得還不夠盡興，當即約了時間來軍區當面聊。

　　於是王映雪回城這天，一起帶回來了幾個人。

　　大巴車上，王映雪側身對身旁的人說：「文熙要是知道您也過來了，一定會高興壞了。她時常還跟我們說起您，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著，沒想這回趕巧就遇上了。」

　　「前段時間一直在南方忙《巾幗仁心》的上映，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宋曉棠抱著包笑呵呵地說。

　　「這不聽說我要來軍區，趕緊就跟來了。我還沒來得及跟文熙說，她就把票買好了，你說說這個人....」季聽瀾笑著「數落」宋曉棠。

　　「這不是想文熙了嘛。」宋曉棠笑著瞥了她一眼，「小雪，文熙真的恢復得這麼快嗎？」

　　「嗯，恢復得可快了。她婆婆是外科主任，軍區的醫院也照顧她，還有我婆婆也經常會幫著一起研究理療方案...」

　　「你等會兒。」季聽瀾忽然打斷她。

　　「啥？！」宋曉棠也愣了一下。

　　「嗯？」王映雪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有些茫然。

　　「你剛才說...你什麼？」宋曉棠握住王映雪的手，眼睛都亮了。

　　「我什麼？」王映雪還沒反應過來。

　　「你婆婆？」季聽瀾瞪大眼睛，「小雪，你....你結婚了？」

　　「啊...對。我再婚了。我愛人也是軍人，這個事兒...說來話長」王映雪臉有點紅，但是嘴角揚起了甜蜜的笑。

　　「沒事兒，還有這麼久的車程呢，慢慢說，我們不著急。」宋曉棠笑嘻嘻地看著王映雪。

　　「願意跟我們分享一下，你新的幸福嗎？」季聽瀾語氣溫和，眼底帶著笑意。

　　王映雪耳根泛紅：「我們是十二月份結的婚...他叫方銳軍。」

　　葉文熙在廚房裡洗水果。

　　這個季節能買的水果不多，她把服務社能拿到的都搬回來了，蘋果、橘子、還有一兜梨。

　　又翻出兩瓶汽水和一些零嘴，擺在茶幾上。

　　她沒把季聽瀾約到成衣社。

　　一來她成衣社人太多了，在會議室聊沒有那麼自在，也聊不聊太久；

　　二來許久沒見，她不想讓重逢裹著一層公事公辦的味道，家裡更自在。

　　她剛把蘋果碼進盤子裡，就聽見敲門聲響起，葉文熙擦了擦手快步去開門。

　　「來啦——」

　　門一打開，葉文熙愣住了

　　「曉棠姐！」隨即整個人撲上去。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高興。」宋曉棠被她抱了個滿懷，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葉文熙抓著宋曉棠的手上下打量：「你怎麼來哈市了？不是說還在南方忙嗎？」

　　「忙完了，剛好聽小雪說你恢復得不錯，我就跟來了。」宋曉棠看著她，眼底有點濕，「你沒事兒了吧？真沒事兒了？」

　　「真沒事兒了，你看，哪都沒少。」葉文熙轉了個圈。

　　「行了行了，進屋再說吧。」王映雪在一旁提醒，笑著推了推她們倆。

　　葉文熙遞了幾雙拖鞋：「聽瀾姐，快進來。」

　　季聽瀾低頭換鞋，葉文熙一擡頭看見她眼睛紅紅的，又看向宋曉棠她也是。

　　「哎？你們倆怎麼...」

　　季聽瀾抹了一下眼角：「別提了，哭了半路。」

　　「啊？因為我啊？我不是跟你們說我恢復得挺好嗎？怎麼還哭？」

　　「不是因為你。」宋曉棠噗嗤笑出來，「是小雪，她給我們講了方銳軍同志的事，太感人了。我恨不得下一部電影就拍她。」

　　「啊？別別別，我一個寡婦再婚，有啥好拍的。」

　　「哎？」三個人同時轉頭，「不許這麼說自己！！」

　　王映雪：(⊙x⊙;)

　　幾個人洗了下手，在沙發上坐下來，葉文熙給她們拿起水果和零嘴。

　　客廳裡暖洋洋的，窗外是冬日下午淡白的光。

　　葉文熙看著宋曉棠和季聽瀾坐在自己面前，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踏實。

　　像是一段被切開生活，又接上了。

　　她往沙發裡靠了靠，端著杯子，沒急著說話，先聽她們說。

　　季聽瀾放下杯子：「採納了你的建議，我前段時間去採訪了兆恆服飾的總經理。果然有大收穫，看待事情的視野和切入問題的思路，完全不一樣。」

　　葉文熙：「我的建議？」

　　季聽瀾：「對啊，你當時說的嘛。讓我多去採訪那些國營廠子之外的經營者，多看看那些不在典型名單裡的人。你說，那些人做的事，可能比標杆更能激勵人。」

　　葉文熙想起來了，品了一下：「你採訪的那個人，不會是叫林婉芝吧？」

　　「就是她！」

　　葉文熙點點頭：「那我就不意外了。」

　　季聽瀾順嘴說了一些兆恆服飾的變化。

　　「這個企業合資辦廠的進度、團隊搭建的速度、效率，還有對方抓問題的精準度。真的可以給我們好好上一課！」季聽瀾說的時候，眉宇間帶著一種被戳到興奮點的神采。

　　葉文熙：「廠子已經掛牌了嗎？」

　　季聽瀾：「嗯，剛掛。這個月應該就能投產了。到時候，你可就有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了。」

　　「我樂見於此。」葉文熙說，「市場要活，就得有不同的人進來。競爭多了，專業和投入才會跟上，整個行業才能往前走。」

　　季聽瀾：「不愧是文熙呀，覺悟夠高！」

　　葉文熙轉向宋曉棠：「曉棠姐，你呢？最近有什麼見聞？」

　　宋曉棠把橘子皮放下：「太多了。等你真好了，我建議你出去看看，就去南方！」

　　「領導人剛在深圳畫了個圈，我去了之後，真的領略到什麼叫做蓬勃的生命力。」

　　「東北被國營大廠牽住了腳步，前半程走得太穩了，穩得有點慢了。該跟南方學學。」

　　葉文熙點了點頭：「船大難掉頭。東北這邊，得慢慢來。」

　　宋曉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這趟去廣州、寶安那邊，才真是開了眼界。」

　　「路邊荒地上全是搭著工棚的工地，一家家小加工廠挨著起，制衣的、五金的、塑料的都有，看著亂糟糟的，那股熱火朝天的勁兒卻特別震撼人。」

　　「一問才知道，十家有八家都是接港商的訂單，做來料加工，賺的都是外匯。」

　　季聽瀾一下坐直了身子，眼裡亮著光：「集體的廠子也做外匯？」

　　「做啊，怎麼不做。」宋曉棠又扒了一個橘子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隻要廠子能接下訂單，出了貨，外匯就能進賬。」

　　「我問過幾家，像樣的廠子，一個月光工繳費就能掙好幾萬。不比咱們這邊吃大鍋飯強多了？」

　　季聽瀾放下杯子，身子前傾：「那他們拿什麼接單？設備呢？工人呢？技術呢？港商不挑嗎？」

　　「挑啊，怎麼不挑。」宋曉棠說。「但是深圳人有他們的自己的打法........」

　　........

　　宋曉棠越說越起勁，南方那片新世界的面貌在她的話裡一點一點鋪開。

　　季聽瀾問一句，宋曉棠接一句，幾個人一問一答，像在拼一塊還沒見過全貌的拼圖。

　　葉文熙坐在旁邊沒有插話，腦子裡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像是一扇窗被推開半扇。

　　一些新的想法被吹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