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開始，你不用隻幹保潔了。」葉文熙笑著說

　　「就跟著技師們學，用那邊的縫紉機好好練，不用你交學費。」

　　王映雪愣住了，騰地站了起來。

　　「啊？？這怎麼能行？我不能白學的啊！」

　　「誰說你白學？我需要你幫忙呢。」葉文熙說。

　　「啊？那...需要我做什麼呢？」王映雪一臉認真，又緊張又期待。

　　葉文熙眨眨眼，賣了個關子: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映雪，幫我把前幾天退回來的已經拆完的快遞，拿到大會議桌上。」

　　「順便幫我喊上雲霞姐、李老師，還有小蘭。」

　　「好，我這就去找他們。」王映雪乾脆應道。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人都都到齊了。

　　李研玉、孫小蘭、張雲霞，加上葉文熙，成衣社的主要骨幹，都聚集在了會議桌前。

　　王映雪把最後二十幾個包裹一趟一趟地搬到桌上，轉身準備離開。

　　「映雪。」葉文熙喊住了她。

　　王映雪回過頭。

　　「留下來旁聽吧。」

　　王映雪一愣。

　　她知道葉文熙現在處理的事情有多重要，最近這些退件的風波，讓成衣社全員人心惶惶。葉文熙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這個，可見事情的分量。

　　參會的，都是成衣社的核心骨幹。

　　她....也能留下？

　　葉文熙看著她，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對著她點了點頭:

　　「坐吧。」

　　葉文熙拿起幾個已經拆開的包裹，把裡面的衣服抖開。

　　用21世紀的網路用語就是：一眼假。

　　布料、做工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有些設計的精髓細節，根本就沒做出來。

　　六件衣服:兩件棉襖，兩件連衣裙，兩件女士襯衣。其中三件沒寫寄件地址，另外三件分別來自不同的寄件方。

　　那件棉襖，她們正常售價要賣一百多塊，是成衣社裡比較貴的款了。

　　可眼前這件仿品，連棉都填充不均勻，東一塊西一塊，版型更是離譜，像是對著照片描的，描了個四不像，更不用說那些細節了。

　　成衣社的衣服，看著簡單，精髓全在剪裁上，肩線的角度、腰身的收放、衣長的比例。

　　一件素色襯衫，穿在身上就是格外修身，襯得人挺拔又有氣質。

　　眼前這兩件仿品呢？離遠看好像是她們襯衫，走近兩步就露餡了，都不用上身，光看那袖口、那領子，就知道是假的。

　　這幾件衣服怕是做得再稍微像一點，顧客可能都不會來退款。

　　這種貨色，也敢打著她們成衣社的名頭往外賣？

　　她攥著那件棉襖，越看越來氣。

　　「我看了一下。沒有填寄件地址的那批，集中在一周內統一寄過來的。在這之後，就沒再寄了。」孫小蘭說。

　　「哼。」葉文熙冷笑一聲。

　　「畢竟假貨也是需要成本的。估計是他們發現咱們不理他們，壓根兒不會給他們退錢，便覺得沒搞頭，沒再折騰了。」葉文熙一針見血地說。

　　「文熙啊，你覺得應該是誰投訴咱們？」張雲霞問。「會不會是那個黑作坊投訴咱們不給退錢？」

　　「不會。他們不會笨到直接跳到咱們面前，還跳到政治部這兒來。」葉文熙搖搖頭.

　　「那會是誰呢？什麼內容呢？」孫小蘭皺著眉頭問。

　　葉文熙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皺著眉思索：

　　「我猜，是真實客戶的投訴。但是他們被欺騙了，可能投訴的，不隻是一個人，也不隻是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有人仿造我們造假售賣。這是第一個點。」

　　「第二，他們可能在銷售價格上和我們有差距。但我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做宣傳，銷售的渠道是什麼。如果差距太大的話....」

　　她目光一凝:

　　「市面上傳出去，難免會引起消費者不滿。你想，一個人花了高價買回去，回頭又聽說有人用一半的價格買到，誰會不投訴？」

　　「哦，對！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孫小蘭忽然一拍大腿。

　　葉文熙看向她。

　　「我接過一個電話，有人問一件連衣裙到底賣多少錢，怎麼忽高忽低的？」孫小蘭回憶著，「我跟她解釋，沒有啊，一直是這個價。當時剛好黃主任過來，我就沒跟她繼續聊下去」

　　「這一忙，我把這茬我給忘了。」說完，孫小蘭焦急的看著葉文熙。

　　「沒事的小蘭，這些天辛苦你了，耽誤你不少精力。你放心，這些天的工錢，按照你平時日均收入繼續給你結。」

　　「這...，我還有很多都做的不太好呢」孫小蘭有些不好意思。

　　「聽我的。」葉文熙拍了拍她的手，沒讓她推辭。

　　「李嬸兒，怎麼樣？」葉文熙轉頭看向李研玉。

　　李研玉正拿著放大鏡和老花鏡，對著檯燈仔細研究這幾件衣服的針法和裁剪。

　　「可以確定，是一家出來的。」她放下衣服，語氣篤定。

　　孫小蘭在旁邊補充：

　　「可是...這裡面的退件，有人填了寄貨地址，有人沒填。」

　　「看來這一個黑作坊，涉及的業務還挺廣。」葉文熙冷笑著說。

　　她頓了頓，把心裡的推測說了出來:

　　「我估計，這一家黑作坊隻主攻幾款衣服。其中棉襖售價最高，利潤最大，剩下的幾款，都是簡單易出貨、利潤也很高的。」

　　她看向幾人：

　　「他們恐怕是通過兩個途徑撈錢。」

　　「一是打著成衣社的名號，低價傾銷，去賣劣質貨。」

　　「二是，直接給我們退假貨，以此詐騙退款。」

　　「成了，他們就白賺一筆，沒成，也隻是損失幾件假貨的成本。」

　　李研玉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這幫人，算盤打得倒是精。」

　　張雲霞氣得直拍桌子:

　　「合著怎麼著他們都不虧是吧？咱們成衣社成了他們的冤大頭了？」

　　孫小蘭也急了:「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被動吧？」

　　會議室裡，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名聲這東西，毀起來快，建起來難啊。」李研玉嘆了口氣。

　　「嗯！需要提速了。」葉文熙點點頭，目光沉靜。

　　「文熙，我有個問題。」王映雪忽然鼓起勇氣開口。

　　葉文熙看向她:「你說。」

　　王映雪手指下意識絞著衣服，她這些天看著那些假冒退件，還有那些不斷寄來的詐騙信件，心裡越來越堵。

　　她每一次去取件，看到這些東西，心裡都會沉一下。

　　看著它們堆在那裡，擺在貨架上，一直沒有處理，就這麼放著，她跟著著急，卻知道自己不該多嘴。

　　今天葉文熙邀請她一起參加會議了。

　　她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個問題:

　　「如果現在報公安，應該可以立案吧？會有人出面幫我們吧？」

　　王映雪停頓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為什麼要忍著，一直等到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