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正在用手工的方式製作報表。

　　她伏在桌前，一筆一劃地梳理著目前的銷售數據、款式、支出、庫存。

　　整個二月，她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五千元，不算場地設備的投入，整體利潤有兩千多。

　　而三月才過去十天，銷售額已經接近三千了。

　　這離不開陸衛華、李淑芬和一眾老顧客的推廣。

　　陸衛華把她的樣闆照片全都重洗了一份，做了一本畫冊。

　　又在學校的宣傳欄、公告闆，能貼的地方都貼遍了。

　　陸衛華也不怕學生會找，誰要是敢多嘴說一句，質疑這個廣告的合規性，她當場就能懟回去:

　　「擁軍懂不懂？軍民合營沒聽過吧？見識少！」

　　「你再敢撕我廣告，我就告到校長那去！」

　　加上葉文熙對她的「寵溺」，開學以後，幾套新衣服換著穿，走在校園裡想不被注意都難。

　　「也就是因為我吧，通過我訂，我二嫂可以給你們打九五折。」

　　「我跟你們說，你們現在訂還能快點。」

　　「一百馬上就要貼出來廣告了，到時候二百、三百、五百...都得有。」

　　（一百指第一百貨商場的簡稱）

　　「咱們哈市頭一個能貼商業廣告的，到時候再想拿貨，就得等一兩個月了！」

　　「這可是高端定製...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陸衛華也不管是不是真事兒，就添油加醋地一頓宣傳。

　　「陸衛華，你是不是吹呢？百貨大樓能讓貼廣告？」

　　「你當百貨大樓是你家開的呢？」

　　有同學不信，公開挑釁。

　　「我吹？」陸衛華眼睛一瞪，「你敢不敢跟我賭五塊錢的？」

　　「下個禮拜，那廣告要是沒貼出來，我給你五塊錢！你敢不？」

　　於是陸衛華下課就跑回宿舍，給葉文熙打了奪命連環電話。

　　「二嫂，你的廣告咋還沒貼呢？這都拍出來多久啦！」

　　「不會黃了吧？我還跟人嘎了五塊錢呢！」

　　葉文熙把之前的那些鬧心事兒跟她說了一遍。

　　「啊？？人沒事兒吧？」

　　「在休養呢，過段時間我跟你二哥回去一趟，看看他們。」

　　「啥？你倆要去雲南？」陸衛華一驚。

　　「我也要去！」

　　「你滾，我倆是去度蜜月，你跟過去幹屁。」

　　「蜜蜜蜜.....你倆哪天不蜜？幾十個都不夠你倆...」

　　「啊——！你給我閉嘴！」

　　葉文熙一聲尖叫在倉庫裡炸開，引得幹活的大家紛紛回頭看她。

　　她趕緊低下頭，壓低聲音:

　　「明天就有人送過去了，放心吧，這兩天就會貼上。」

　　說完，她跟躲災似的的掛了電話。

　　跟陸衛華打完電話，隻覺得口乾舌燥。她拿起缸子要喝口水，遞到嘴邊，空的。

　　走到茶水間的暖瓶前，一拎起來，兩個都是滿的。

　　她微微皺眉。

　　大家都知道這裡取水不方便，燒好的熱水經常也沒人喝，大家都謙讓。

　　葉文熙拎起兩個水壺，開始給大家一杯杯地倒水。

　　「王姐，喝點水吧。」

　　「小蘭，歇會兒，喝點水...」

　　孫小蘭擡起頭，看見葉文熙忙完了，便湊過來。

　　「文熙，我想問你點事兒，你有空不？」

　　「哦，好。」

　　葉文熙放下暖壺，和孫小蘭走到會議室。

　　孫小蘭孩子送去了軍區託兒所，一開始公婆不支持，因為雖然保育費是免費的，但是一個月下來夥食費和一切雜七雜八的也得十幾塊錢。

　　他們覺得家裡有閑人，犯不上花這個錢。

　　後來孫小蘭一句話堵住了婆婆的嘴:「孩子我生的，這錢我自己掙，我做主。」

　　孫小蘭的丈夫倒是比以往支持她許多，葉文熙的成衣社畢竟是受了軍區的支持，從司令部到軍屬委員會，都認可。

　　這種從上到下的支持，使得他的觀念有所轉變。

　　有了丈夫的支持，公婆便也沒再多的話說。

　　不過，孫小蘭家裡有縫紉機，但她仍然選擇來倉庫現場工作。

　　她乾脆放棄了設備補助，不要每個月多出來的十塊錢，也要來倉庫上班。

　　因為這樣，她就能有一個更純粹、更專註的環境。

　　不然在家每天要一直面對公婆的嘮叨，她沒法靜下心來幹活。

　　「那個...咱們不是在找保潔和廚師麼？」

　　孫小蘭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婆婆想問問，她...」

　　後半句沒說出口。

　　這件事，從她婆婆投了崗位開始，就一直催著她來問葉文熙。

　　可那時候葉文熙因為丁佳禾的事，心力交瘁，她便一直壓著沒說。

　　現在婆婆天天叨咕，她實在鬧心，隻好來問問。

　　「這樣。」葉文熙想了想，「你婆婆一會有空不？」

　　「讓她過來一趟，我和她聊聊。」

　　「好。」

　　孫小蘭便回去了一趟，把她婆婆接了過來。

　　郎玉琴一進門，就被這裡獨特的布置、整齊的貨架、忙碌的工人吸引住了。

　　「哎呦...這是辦公室？還是倉庫啊？」

　　「這麼老大的倉庫都打掃，那不得累死啊？」

　　「媽，小點聲，大家還在幹活呢。」孫小蘭小聲提醒。

　　「我就正常說話，我又沒嚷嚷，咋地話還不讓說啊？」

　　孫小蘭無奈地嘆了口氣。

　　「郎阿姨，你好。」葉文熙從裡面走出來，笑盈盈地打招呼。

　　「我是葉文熙，是這個成衣社的負責人。」

　　「啊...你就是葉老闆啊？」郎玉琴上下打量她。

　　「瞅你這麼點歲數，你多大啊？」

　　「媽...」孫小蘭又急了。

　　「嘖！我這也沒問啥，你咋總不讓我說話呢！」

　　「小蘭，你去忙吧。我跟阿姨聊。」葉文熙擺擺手，語氣溫和。

　　葉文熙招呼著郎玉琴走到茶水間的小會議桌旁坐下。

　　郎玉琴落座前，還一個勁兒地打量正在幹活的技工。目光落在正在給技工講解針法的李研玉身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心裡飄出一股子自信的聲音：比我歲數大的都有，那我肯定行啊！

　　「你們這，這衣服都賣多少錢啊？」郎玉琴收回目光，開始打量桌上的東西。

　　「目前三十到一百不等，具體看款式。」

　　「哎呦...那可真夠貴的了。」她咂咂嘴。

　　「我要是在這幹，能給多少錢啊？」

　　「這個崗位的固定工資是二十五一個月，跟著大家一起休假，節假日有禮品和福利。」

　　「哦...二十五，也行。」

　　郎玉琴心裡算了一下，她以為自己能和孫小蘭一樣，一個月至少掙個七八十呢。

　　「那她們一個月都掙多少啊？」她沒完沒了地追問。

　　葉文熙低頭笑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鐘錶，輕輕放在圓桌中間。

　　「阿姨，我知道你一定還有很多想了解的。」

　　「但是我們的面試時間，固定在三十分鐘內。」

　　她擡起頭，語氣平和卻認真:

　　「這段時間，請您盡量地展示自己的價值、能力、責任心和態度。」

　　「儘可能，讓我們看到你適合這個崗位的理由。」

　　郎玉琴一愣，顯然沒料到葉文熙會突然這麼嚴肅。

　　葉文熙看了一眼鐘錶，擡起頭:

　　「好，我們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