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成衣社的會議室裡還亮著燈。

　　葉文熙站在黑闆前，用粉筆在上面寫著跟車的分工。

　　她把幾輛車的路線和負責人一一寫上去。

　　林婉芝協調來的那輛貨車，負責哈市到雙城鎮一線；

　　輕工業局支援的兩輛車，一輛跑阿城，一輛跑綏化。

　　「小禾，剩下積壓最嚴重的幾個市鎮是哪些？」

　　小禾翻開手裡的本子：「前六個分別是佳市、齊市、慶市.....佳市積壓最多，大概有四百多件。

　　齊市三百出頭，慶市兩百八....」

　　「佳市這條線我來跟。」葉文熙把粉筆往桌上一放，「佳禾，你跟齊市那輛。小雪留守成衣社，你哪也別去，方銳軍還需要你。雲霞姐也是，你守家。」

　　她又點了幾個得力的員工，分別跟了剩下的幾條線。

　　人手一分，闆上幾條線都填滿了名字。

　　葉文熙看了眼腕上的表。

　　「明早六點，所有車在軍區門口集合。按現在的車程和積雪路況，全部配送完預計要兩天一夜。大家回去收拾一下，帶好厚衣物、常備葯、熱水壺。一定要注意保暖和安全。」

　　「沒問題！不就是坐兩天車嘛，不是事兒。」丁佳禾說。

　　「住宿挑安全的地方，費用成衣社出。」葉文熙掃了一圈，「夜裡別住大車店，找正經招待所。你們的安全最重要。」

　　「嗯吶，放心吧！」幾個人應道

　　張雲霞站在一旁看著葉文熙，眼神有些擔憂。

　　葉文熙察覺到她的目光：「雲霞姐，別擔心。你在這邊確保成衣社正常運轉，家裡的事...拜託你了。」

　　「這些天再有投訴電話，穩住客戶。告訴他們已經在配送了，預計兩到三天之內全部清完。讓他們稍安勿躁，對咱們的展銷會保持信心。」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另外，跟譚姐那邊通個氣。實體店晚上鎖好門窗，注意防火防盜。匯通那邊估計不會閑著，防著他們搞鬼。」

　　葉文熙說完，擡眼看了下牆上的日曆。

　　明天是12月27日。後天就是28號。

　　12月29日，展會正式開幕。

　　她把粉筆撂回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這樣。明早一早大家準時出發。」

　　散會後，葉文熙把張雲霞叫到一邊：「雲霞姐，我再梳理些工作安排，以防我不在的時候出問題。我今天連夜弄出來，放你桌上，後面就靠你了。」

　　「行！放心吧，交給我。」

　　送走張雲霞，成衣社裡隻剩她一個人。

　　葉文熙伏在工作台前，手裡的筆持續的寫著。

　　她列的交接事項遠不止未來兩天的跟車安排，她要確保自己不在的時候，成衣社的齒輪照樣轉，一顆螺絲都不能松。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她才想起來沒顧上吃飯。

　　起身拿搪瓷缸子，走到茶水間接熱水。

　　暖壺往缸子裡倒水的時候，熟悉的軍靴聲從大門外傳進來。

　　「噠噠噠....」腳步聲往屋裡走。

　　葉文熙把缸子往桌上一撂，轉身就往外跑。

　　繞過貨架，穿過隔斷，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暖黃的燈光下。

　　「就知道你在這兒。」陸衛東穿著軍大衣，肩頭積了一層雪。

　　他看著她，嘴角彎起來，「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衛東！」葉文熙喊了一聲。

　　她往前沖了兩步，一下子撲進他懷裡，兩條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腰，臉埋進他帶著寒氣的衣襟裡。

　　「我以為....我以為見不著你了....」

　　陸衛東愣了一下，隨即手臂收緊，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瞎說什麼？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葉文熙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鼻音。

　　「從災區出來，任務一結束就直接奔回來了，這次電話接的少，隻有一台，實在不方便佔用。」陸衛東低頭看著她，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

　　「剛到家，發現你不在，就知道你在這兒。」

　　他托起她的臉，看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了一下：「怎麼還哭了？」

　　這些天聯繫不上陸衛東，葉文熙心裡一直被陰鬱籠罩。

　　原主就是在這個月底出的事，她以為在明天出發前，再也見不著他了。

　　她沒撒手，就這麼抱著他，臉在他頸窩裡蹭了又蹭：「你回來了....太好了....」

　　陸衛東心裡一揪。

　　他後悔沒在中途打個電話。

　　這次去災區救援，環境太差，臨時拉的軍用電話線隻夠指揮調度用，他壓根沒機會給她報平安。

　　沒想到這丫頭自己把自己嚇成這樣。

　　他捧起她哭花了的臉：「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餓不餓？還要幹活嗎？」

　　葉文熙搖搖頭，又點點頭：「不餓....還得幹。明天早上六點，我要跟車出去配送。」

　　「跟車配送？」陸衛東眉頭皺起來，「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你跟車？」

　　葉文熙鬆開手，拉著他往茶水間走：「說來話長。」

　　她給陸衛東倒了杯熱水，兩人挨著坐下。

　　葉文熙捧著搪瓷缸子，把這些天的事情一件一件說給他聽。

　　話說完，陸衛東臉上的神色沉了下去。

　　「所以現在不是賺不賺錢的事。」葉文熙握著搪瓷缸子，聲音低下去，「哪怕把款全退了，最近這一個月虧掉，也不行。到時候展會上，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影響的不隻是成衣社，整個哈市關注輕工業發展的人，說不定都會失望。那影響就太大了。」

　　陸衛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把你知道的匯通那些信息，都告訴我。」

　　「我隻知道他的姓名和電話。」葉文熙從電話本裡翻出一頁，上面寫著許文輝的名字和一串號碼。

　　陸衛東接過去，對摺了一下，收進內兜。

　　「跟車這件事，我請兩天假，跟你一起去。」

　　「那怎麼行！」葉文熙放下缸子，「你們現在緊急任務那麼多，拿什麼理由請假？陪媳婦送貨？這話說不出口。」

　　陸衛東看著她，目光沒移開。

　　自從進門看見她撲過來的神情，他心裡就隱隱懸著什麼東西，落不了地。

　　「我有點擔心。」他說。

　　葉文熙低下頭，手指悄悄扣進掌心，她是多希望他能和她在一起。

　　可她擡起頭時，卻笑著說：「沒事，我肯定會趕在展會前回來的。」

　　陸衛東看了她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好吧。過兩天休假，我去哈市找你。」

　　葉文熙和陸衛東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兩人簡單洗漱，吃了點東西，便上了床。

　　葉文熙睡不著，她捨不得睡。

　　她側著身子，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顆心臟沉穩地跳動。

　　手掌覆在他溫熱健碩的胸膛上，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

　　『衛東...衛東....』她在心裡反覆默念這個名字。

　　不知念了多少遍，才沉沉睡去。

　　天還沒亮透，陸衛東躡手躡腳地掀被子。

　　葉文熙睜開眼，也跟著醒了。她看了眼枕邊的表，該起了。

　　兩人擠在洗手台前刷牙。

　　葉文熙擠牙膏手一重，擠多了，拇指上蹭了一大截。

　　她順手抹在陸衛東臉上。

　　「什麼玩意？」陸衛東愣了一下。

　　看清是牙膏後，他捧過她的臉，把那點牙膏原封不動蹭了回去。

　　「哎呀，討厭！」

　　倆人嬉笑著，在衛生間鬧了一會。

　　刷完牙，葉文熙穿好衣服，裝上行李。

　　陸衛東跟進來，從身後摟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上。

　　隨後他捧起她的臉，讓她轉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葉文熙卻一把摟緊他的腰，不讓他退開。

　　她不想讓這個吻結束。陸衛東感覺到她的不舍，重新吻上去，不輕不重，溫柔且深情。

　　分開時，葉文熙捧起他的臉龐，看著陸衛東深邃的眼眸：

　　「等我回家。」

　　陸衛東握住她的手指：「嗯。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