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棠對葉文熙講了周敘辰是怎麼跟她介紹的。

　　當初她還在猶豫拍攝地，周敘辰打來電話，說這個軍區不一樣。

　　很多創新的事都在做，支持力度大。尤其提到軍屬就業、女性幫扶，說這邊已經走在了全國前面。

　　宋曉棠當時半信半疑，來了之後才發現，周敘辰說的還保守了。

　　「所以後面我想了一下，我們剛開始來這邊拍攝，有一部分應該還是你的原因。要不是你在這裡主導了那麼多事情，也不會把我從幾千裡外吸引過來。」

　　「沒想到吧，你的影響早就輻射到了想不到的遠方。」宋曉棠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嘴角彎了彎。

　　葉文熙被她說的心裡有點冒泡泡。

　　這事兒可以說是緣分，也的確是宋曉棠說的那個角度，沒有前頭那麼多事，人不會被吸引來。

　　她搓著手裡的水杯，笑著沒接話。

　　此時服務員端著一個比臉盆還大的平盤上來，一條大鯉魚橫在上面，裡面燉了小一斤的粉條和大塊的大豆腐。

　　「我的媽呀...」葉文熙往後靠了靠。

　　一個大盤子快把整張桌子佔滿了。

　　服務員又端上來兩大碗冒尖的米飯，一盤溜肉段，一盤炒合菜。冷盤是涼拌麻醬大拉皮。

　　桌面上碗挨著盤，盤擠著碗，快放不下了。

　　「咱們是不是點太多了？」葉文熙看著滿桌菜。

　　「哈哈，沒事，咱不浪費，吃不了打包回去。」宋曉棠拿起筷子，「來吧，先吃他家的魚。這家的魚應該是我在哈市吃過的最好的魚了。」

　　葉文熙夾了一塊豆腐，又挑了一筷子粉條。

　　粉條吸飽了湯汁，滑溜溜的，一口下去滿嘴魚鮮。豆腐即使被濃油赤醬燉過，仍然能吃出本身的豆香，味道非常正。

　　「聽起來你在哈市待的時間挺長的？」葉文熙吃得有點嗨，話也跟著多了。

　　「嗯，之前會跑幾家單位交流。」宋曉棠嚼著粉條慢慢說，「省電影公司、文化局、文聯這些。每年總要來幾趟，有時候是審片，有時候是選題交流，偶爾也參加一些專家研討會。」

　　「所以你這邊人脈挺廣的。」葉文熙說。

　　「談不上廣，就是跑得多了，認識的人自然就多了。」宋曉棠笑了笑，「幹我們這行的，不能總待在辦公室等人上門，得自己走出去。」

　　此時門口進來四個男的，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宋曉棠和葉文熙。

　　一來是因為二人的氣質和打扮在人群中實在出眾，又看到她們雖然隻有兩人，卻點了一桌子硬菜，一看就是不差錢。

　　幾個人坐下後，時不時往葉文熙和宋曉棠身上掃。眼神從菜轉到人的臉上，又從人的臉上轉到葉文熙露出來的半截小腿上。

　　宋曉棠感受到了幾人的凝視，轉過頭，和其中一個正直勾勾看著她中年男子對視。

　　她的眼神沒有退讓，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

　　男子被瞪得發毛，收回眼光，沖著服務員高聲喊：「服務員！點菜！」

　　「曉棠姐，咱倆聊正事兒吧。」葉文熙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宋曉棠沒有理會旁邊的人，和葉文熙聊起了關於《大眾電影》編輯的事。

　　「那位主編姓季，叫季聽瀾。」

　　「季聽瀾...」葉文熙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名字我喜歡。」

　　宋曉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聽過『季景行』這個名字沒有？」

　　葉文熙想了想，搖了搖頭。

　　宋曉棠笑了笑：「他民國時期有位很出名的文學大家，季聽瀾是他孫女。」

　　「哦——」葉文熙恍然。

　　「季家從民國起就是文學世家，幾代人都在做跟文化相關的事。這個家族不論男女，都讀書。在那個年代，女孩子能上學堂的少，季家不一樣，不分男女，到了年紀全送進去。」

　　「季聽瀾的幾位姑媽都是大學畢業的。」

　　宋曉棠喝了口水，繼續說：「季聽瀾從小就在這種環境裡長大，家裡來往的都是知識分子，看的書、接受到的思想，比一般人要開明得多。」

　　「而且她那種開明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小泡在骨子裡的。對新鮮事物的接受度、對傳統框架的突破意識，都比這個大多數人要強。」

　　「曉棠姐，這些你都打聽到了？」葉文熙夾了一口菜。

　　「我朋友裡有和她比較相熟的。」宋曉棠端起水杯，「有些是託人打聽的，有些是這幾天跟她聊出來的。」

　　葉文熙聽得認真，點了點頭：「怪不得...」

　　「怎麼？」

　　「怪不得她喜歡我的衣服。」葉文熙笑嘻嘻的說。

　　宋曉棠哈哈一笑了：「對。她第一眼看到你的設計，就喜歡上了，可以說你是產品的忠誠粉絲。」

　　宋曉棠這種摸底的法子，葉文熙覺得是對的。既然要攻克這位主編，先把對方摸清楚，知道她的來路，才知道她吃哪一套。

　　「我有一些建議給到你。」宋曉棠給葉文熙又倒了杯水。

　　「嗯，你說。」葉文熙往前湊了湊。

　　宋曉棠放下水壺：「我的建議是，你得做個取捨。商品展示和成衣社宣傳，兩個裡面先選一個。」

　　葉文熙點頭，沒插話。

　　「其中，我更傾向你先把成衣社這個牌子立起來。不要當做一個廣告推，而是當成一個故事講。」宋曉棠頓了頓，「推人，推背後的創新模式和女性自強這個主題。」

　　「怎麼個講法？」

　　「從贊助切入。電影裡那些定製服裝是怎麼來的，把這些講清楚，自然就帶到成衣社了。」宋曉棠掰著手指頭數。

　　「然後加上工作環境、運作模式、人員構成，還有你們現在取得的成績，這些串起來，就是一個佳話。」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通過電影當引子，把背後的企業故事帶出來。比直接擺產品要安全得多。」

　　葉文熙搓著手指，想了想：「這個我明白，既要保留成衣社，又要去資本味兒。」

　　「對。」宋曉棠放下杯子，「這個角度，刊物那邊也好接受。這樣就不是商業廣告了，而是正面典型。」

　　「至於具體的商品展示，等你的成衣社口碑和影響力打開了，到時候再推什麼都會自帶號召力。」

　　葉文熙聽得頻頻點頭。

　　兩個人就怎麼和這位主編對接、怎麼調整版面方案，聊了好久。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夜裡八點鐘，窗外徹底黑透了天，餐廳對外已經關門，原本爆滿的位置，此時也隻剩下三四桌還沒用餐完顧客。

　　其中就包括了角落裡的陸衛華、葉文熙和隔壁那幾位男子的那桌。

　　那幾位男子的桌上擺滿了酒瓶子，已經喝了好幾輪，此時都臉紅脖子粗的，甚至還有兩個中途喝到一半直接脫了衣服，光著膀子，挺著大肚皮，嚷嚷著。

　　忽然，一道刺耳的聲音鑽進了葉文熙和宋曉棠的耳朵裡。

　　「這倆娘們可真能吹牛逼...」

　　葉文熙二人紛紛皺眉，轉頭看向那一桌正在討論她們的幾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