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沒有讓陸衛東來送他們。

　　一是他真忙。

　　二是她還是很不舍，很擔憂，隻能忍著。怕陸衛東跟上來，自己破防。

　　三是...

　　「我怕你倆在車站粘上，掰都掰不開。」

　　「哎呀，就幾天就看見啦，你倆真是...」

　　「哎......」

　　陸衛華身上挎著一堆東西，像吐槽閨蜜一樣，吐槽著葉文熙。

　　幾人幾經輾轉到了哈市。

　　葉文熙讓二人提著東西回家，自己則直奔第一食品廠。

　　這次來，除了交付設計稿，她還有一個重要目的：

　　談錢，去要她應得的利益。

　　自從食品廠打了那5000塊獎金之後，稿費和獎金的事兒，竟再沒下文了。

　　雖然食品廠和輕工業局為了讓她留下，聯動學校一起運作，的確是給了一個不錯的條件。

　　但葉文熙覺得，一碼歸一碼。

　　學校能給她開這個特例，也是因為她無可替代的經驗價值，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食品廠和輕工業局一直沒有直接給她寄稿費，說明他們也覺得隻給稿費不合適，但又一時定不下來方案，之前是在觀察葉文熙的態度和反應。

　　現在既然已經敲定了合作關係，那麼葉文熙就要主動出擊。

　　在他們把方案定下來之前，表明和爭取自己的利益。

　　上一次的獎金是5000塊錢，對於普通職工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但對於葉文熙來說，這隻是最基本的起步價。

　　試想一下，假設在21世紀的頂尖科技廠，忽然來了一位從未來50年後穿越來的技術人才，提供的經驗足以顛覆整個行業。

　　給點錢，多麼？葉文熙覺得不多。

　　稿件交付的地點定在了第一食品廠，但是今天來的不止有他們第一食品的人。

　　這一次，李躍進提出的需求，是作為輕工業局副調研員的身份提出的。

　　除了他自己廠子的設計以外，還有另外兩個食品廠和副食店的負責領導到場。

　　會議進展得相對順利，除了有一個廠長對葉文熙那過於超前的顏色搭配有點接受不了，讓她微調了一下，其他的都一次性通過。

　　會議主題接近尾聲時，葉文熙開口了。

　　「李廠長，我的成衣社昨天剛剛開張營業了。」

　　「生意剛剛開始，在走上正軌之前，手頭可能會有點忙。」

　　「不過我還是會抽時間來出席輕工業局會議的。」

　　李躍進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說了些場面話:

　　「恭喜你啊，葉同志！真是能幹，複合型人才！」

　　「您過譽了。」葉文熙笑了笑，「隻是現在剛剛起步，投入比較大，需要儘快確保資金迴流。」

　　「畢竟是固定門店，不比零活，還是得持續投入，確保運轉。」

　　「不然，不就辜負軍區對我的期望了？」

　　「那是自然，我們表示理解！」李躍進連忙應道。

　　葉文熙話說到這個份上，李躍進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他聽明白了，葉文熙的表述，潛台詞很清晰:

　　我現在缺錢，我很忙，投入精力的側重點，得放在能給我帶來收益的地方。

　　「葉同志，這次回哈市，會多待兩天？」李躍進試探地問。

　　「應該不會待太久。那邊還等著我開工，做完學校的分享就回去了。」

　　李躍進知道，葉文熙明天去輕工業局交流，後天就去做學校分享。

　　也就是說...

　　他們得在明天，至少得給葉文熙一個明確的態度。

　　這是直接要說法，找上門來了。

　　李躍進額頭有點冒汗。

　　結束會議後，李躍進送走了葉文熙，直接撥通了輕工業局局長的電話。

　　兩頭立刻拉起一個緊急會議，討論關於葉文熙的分成合作方案。

　　葉文熙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李躍進他們真的拿不出合適的收益和報酬方案，她真的會把精力側重點，更多地投入到成衣社。

　　她和食品廠的合作關係，一直是鬆散的、靈活的。基於她不可替代的價值，她隨時可以調整重心，無可厚非。

　　剛剛接受完軍區的拜訪、三方聯合的提議，葉文熙此時的態度，看似有些不近人情。

　　但讓她去柔和、去妥協，撇下自己利益。

　　在葉文熙看來，無異於自斷後路。

　　她寧願背負「不好說話」的名聲，也要把底線劃清楚。

　　次日，她在輕工業局開完交流分享會以後，輕工業局局長將她留了下來。

　　「葉同志，我們有點事兒想跟你商量。」

　　「王局長，您說。」

　　「老李，把合同拿過來。」王局長招呼李躍進。

　　葉文熙內心一笑，來了。

　　「是這樣的，我們想以特聘的形式，跟你簽訂一份合作協議。」

　　「以設計顧問的身份，接受我們市輕工業局的食品包裝設計需求。」

　　「當然，對應的權益收益與報酬，我們也深思熟慮過了。」

　　「這是初步擬定的方案，你看看？」

　　葉文熙接過合同。

　　這是一份清晰的合同，類似現代的設計外包協議。

　　明確一定周期內，葉文熙需要完成最低數量的設計任務。

　　在這個底線之上，便是她可以自由靈活安排的空間。

　　一旦達到約定底線，便可以享受高額的收益:

　　【基礎任務量以下，單件支付200-300元的基礎設計費】

　　【基礎任務量以上，輕工業局將支付銷售利潤的2%，作為超額的分成】

　　目前定製的基礎項，是每個月五單。

　　葉文熙看得懂，這是一份很大膽的合同，條件是史無前例的。但葉文熙能給他們帶來的價值，也絕對是不可估量的。

　　不過，輕工業局還是保持了一貫的清醒和剋制。

　　合同周期，半年....夠短的。

　　這半年，將是他們對市場、對葉文熙的持續觀察，看效果是不是一直穩定，看會不會後繼有人可以替代替代葉文熙。

　　雙方都在竭盡全力地博弈，爭取自己的利益，不來虛的，條款克制又鋒利。

　　不摻雜一絲多餘人情。

　　葉文熙拿走了那份合同，但沒有立即答覆。

　　這個方案，已經滿足她的預期了。

　　但既然說了自己沒時間，就得稍微端著點，不能顯得太急。

　　葉文熙心情大好，她對自己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這樣一來，就可以加大成衣社的資金投入。

　　更快的做大最強。

　　她回家時拐了個彎，她去了百貨大樓，買了一大堆東西。

　　好吃的，好煙，好酒。

　　今天晚上，她要親手給爸媽做一桌好菜，來彌補春節沒能團圓的虧欠。

　　與東北還未散盡的年味截然不同。

　　此時，雲南與越南交界，戰火還未平息的前線。

　　那裡的人們，已無暇顧及春節是什麼。

　　生命在炮火間隙中喘息，每一秒都是奢侈。

　　丁佳禾所在的隊伍終於完成了這一輪的任務，和部隊一起，暫時從三號高地撤了回來。

　　回到了後方營地，繼續待命。

　　她回來的第一時間，幾乎是沒有任何停留，快步走向通訊帳篷。

　　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媽，沒事兒。我一直在後方待命呢，就是之前太忙了，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

　　「營區電話緊張，總不好頻繁打。你不用惦記嗷。」

　　掛了家裡的電話，她快速撥通了葉文熙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連續響了很久，十幾聲。

　　沒人接。

　　她本來還想再給王浩打一個，卻看到後面排隊的人看著自己的眼神。

　　猶豫了一下，放下了聽筒。

　　她卻不知道。

　　這是她在這場戰役期間，最後一次能給外界撥通電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