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別給我,你結婚還得用錢置辦呢
兩個人出了倉庫,沿著百貨大樓側面的小路往前走。
太陽懸在頭頂,把路面烤得發白。
路邊幾棵老槐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蟬藏在裡頭嘶嘶地叫,聲音拖得老長,像是誰在遠處拉鋸。
「吃啥?」丁佳禾用手遮在額前,眯著眼四下張望。
「前面有個國營飯店,走吧。」葉文熙擡下巴指了指街角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塊白底紅字的木牌子,上面寫著「國營大眾飯店」。
字是刷的紅漆,有幾處剝落了,露出底下的木頭紋路。
兩個人推門進去,一陣涼風撲面而來。
屋裡吊著個大吊扇,葉片慢悠悠地轉,把空氣攪得流動起來。
屋裡擺著十幾張四方木桌,桌面擦得油光鋥亮,能照見人影。
靠牆是一排長條凳,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正坐著吃面,吸溜吸溜的聲音此起彼伏。
櫃檯後面掛著塊黑闆,用粉筆寫著今日菜譜:紅燒肉一塊二、酸菜白肉九毛、地三鮮四毛、木須肉五毛、小雞燉蘑菇一塊五、豬油拌飯兩毛....
葉文熙和丁佳禾找了個靠風扇的位置坐下,長條凳被太陽曬得溫熱,坐上去屁股一燙。
「同志,點菜。」葉文熙沖櫃檯喊了一嗓子。
一個穿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的女服務員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臉上帶著國營單位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的表情:「吃啥?」
「酸菜白肉、地三鮮,再來兩碗大米飯。」葉文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冷盤沒?」
「拌黃瓜,三毛。」
「來一盤。」
服務員在本子上劃拉了兩下,轉身走了,圍裙帶子在後腰上一甩一甩。
吊扇在頭頂嗡嗡地轉,把酸菜的味道卷得到處都是。
丁佳禾解開領口最上面的扣子,用手扇著風:「劉建國這兩天跟你聯繫了嗎?」
「沒呢。」葉文熙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掀開蓋子吹了吹裡面的茶葉沫子,「這事兒啊,快則十天半個月,慢則說不定幾個月。」
「要這麼久啊??」丁佳禾往前湊了湊,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咱們不是還等著錢擴建嗎?展銷會這邊倒是能回點款,但要是貸款下不來,你那建設計劃不就歇菜了?」
葉文熙抿了口茶,放下茶缸子:「哎...能批下來就不錯了。劉建國敢替咱們試,我就已經挺感謝的。」
「至少怎麼著也能爭取的比兩萬塊錢要多的貸款吧?而且,我覺得他們應該比咱倆還急,畢竟有設計授權的事兒卡著呢。」
「那如果貸款不夠,你的那些建設計劃怎麼辦?」丁佳禾擰著眉毛問。
「能怎麼辦?用我老底兒唄。」葉文熙攤了攤手,身子往後一靠,「不行的話就隻能從信用社借,一點點湊。」
她頓了頓,又往前一傾,胳膊肘撐在桌上:「實在不行,我多給輕工業局畫點設計圖。大不了畫他個二三十張,至少還能頂一頂設備錢。」
丁佳禾看著她,沒說話,過了幾秒,忽然開口:「我有退伍轉業金,還有各項獎金和安置費,加上你平時給我開的工資和獎金,我都沒怎麼動,手裡也攢了有小一萬了。你要用得上,我給你拿出來。」
「不要不要不要!」葉文熙把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你那錢留著!結婚還要花錢呢!安置新家、置辦東西,哪樣不要錢?你別給我啊,我心裡有數。」
丁佳禾還想說什麼,被葉文熙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葉文熙收回身子,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我打算回軍區之前再去跑一趟,看看劉建國那邊進展怎麼樣。」
「行,我跟你去啊?」丁佳禾坐直了。
「你就盯百貨大樓吧,我自己去就行。」葉文熙擺擺手,「展銷會這邊離不了你,咱倆不能都跑了。」
「嗯,好。」丁佳禾點點頭,沒再堅持。
服務員端著菜過來了,搪瓷大盤子往桌上一撂,酸菜白肉的湯還冒著熱氣,白肉切得薄薄的,顫巍巍地疊在酸菜上。
地三鮮油汪汪的,茄子、土豆、青椒炸得金黃,裹著一層亮晶晶的芡汁。
拌黃瓜拍碎了,蒜末和醋的味道衝上來,讓人食指大動。
葉文熙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白肉蘸了蘸蒜泥醬油,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先吃!天大的事兒,吃完再說。」
.....
一頓風卷殘席後。
葉文熙倆人出了國營飯店:「走了,我去找曉棠姐。」
「去吧,我該去接那幾個兼職的了」丁佳禾擺了擺手。
葉文熙坐著公交車來到了中央大街,她記得宋曉棠住的地方離這不遠。
下車走了十分鐘就找到了。
跟前台打過招呼後,宋曉棠下來接她
「來得正好,我把大眾電影上的行文習慣又捋了一遍,正好能融入到你的投稿當中。」
兩個人就著招待所那張晃晃悠悠的小桌子,頭碰頭聊了一下午。
葉文熙把改好的方案攤開,宋曉棠用紅筆在上面勾勾畫畫,這裡刪一句,那裡加一段,偶爾激烈爭辯,偶爾又同時笑出聲。
「這兒...改成『走在前列』。」宋曉棠用筆帽敲了敲紙面。
「行行行,聽你的。」葉文熙趴在桌上,把那句劃掉,重新寫。
窗外日頭一點點往下沉,從金黃變成橘紅。
等到方案終於改得七七八八,葉文熙擡頭一看錶,差點蹦起來:「哎呦我的媽,五點半了!」
「我得去飯店了,那我就按照這次討論的方案改了哦。」葉文熙連忙收拾東西,把紙筆往包裡裝。「明天上午、下午都行,你訂好後,晚上給我家打電話告訴我。」
「趕緊去吧,別耽誤了晚上的局。」宋曉棠笑著幫她收拾著桌上的稿紙。
葉文熙把包往身上一甩,急匆匆衝下樓。
華梅西餐廳那座老牌俄式建築已經亮起了燈,門口站著穿白制服的服務員,胸口還別著個小領結。
她推門進去,一股奶油和烤麵包的混合香味撲面而來。
葉文熙大手一揮:「同志,我訂了包間,最大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