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走廊盡頭劉建國的辦公室。

　　劉建國招呼她坐下，從暖瓶裡倒了杯水，玻璃杯往她面前一推。

　　「葉同志，前段時間我接了個電話，」劉建國在她對面坐下，身體往前傾了傾，「全國婦聯宣傳科打來的，說是想側面了解一下你在哈市這邊的情況。」

　　葉文熙端起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全國婦聯？」

　　「對，」劉建國觀察著她的表情，「我把你這邊的情況如實說了，都是些正向的話。不過...他們沒跟我透露具體要做什麼。我尋思著，這消息得告訴你一聲，也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這背後的緣由？」

　　葉文熙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全國婦聯？找我？」

　　劉建國笑了：「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葉文熙放下水杯，攤了攤手，「我今天是剛聽你說，才知道有這麼回事。」

　　劉建國沉吟了一下，試探問：「會不會是三八紅旗手的評選？推到全國層面了？」

　　葉文熙想了想，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吧...以我目前的情況，應該還不夠格評國家級別的三八紅旗手。」

　　「那會不會是省級？」劉建國看著她，「婦聯那邊...沒通知你最終結果？」

　　「目前還沒收到通知。」

　　「哦...」劉建國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劉建國之所以特意提這事，是因為如果葉文熙真的評上了省級甚至全國級別的三八紅旗手，那他這邊對應的支持和配套分量就要往上提了。

　　葉文熙這邊做的這件事，能在國家或政府層面獲得評優、級別越高，就越能證明她現在做的事走在正路上。

　　格局、方向、價值都經得起推敲。

　　到時候很多事情的優先順序，都得重新掂量。

　　一個被婦聯樹為典型的軍屬企業家，在她身上做再多支持，都算得上「政治正確」。

　　葉文熙聽出了他話裡的試探，笑了笑：「劉局長，我的確不太清楚。您有什麼政策或者車隊的事，按正常流程走就行，我不著急。」

　　劉建國哈哈一笑，站起身：「行，那運輸和輔料配額的事你等我通知。今天先這樣，葉同志，路上慢點。」

　　「好，劉局長再見。」

　　葉文熙起身出了辦公室，心裡卻犯起了嘀咕，全國婦聯找她？到底是什麼事？

　　葉文熙離開劉建國的辦公室，下了樓，走到輕工業局一樓的傳達室。

　　她翻了翻電話本，跟值班的大爺打了聲招呼，借用了桌上的黑色撥盤電話。

　　她撥通了婦聯宣傳科的號碼。

　　「喂，你好，請問梁科長在嗎？」

　　「我就是。」

　　「梁科長，我是葉文熙。」

　　「哎，葉同志！」梁科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笑意，「你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最近怎麼樣，入學了嗎？」

　　「入了，已經在美院上課了。您今天方便嗎？我想過去拜訪一下您。」

　　「巧了，」梁科長聲音高了些，「我正想找你呢，有幾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來吧，我現在就方便。」

　　葉文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一點了：「梁科長，到飯點了，咱們要不找個地方邊吃邊說？」

　　「行啊，我知道前面街角有一家清真館，他家的牛肉餡餅做得不錯，咱倆在那兒碰頭。」

　　「好，我這就過去。」

　　葉文熙掛了電話，出了輕工業局的大門，拐了兩個彎，找到了那家清真館。

　　梁科長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擺著一壺茉莉花茶，看見她進來，笑著招手：「葉同志，這邊！」

　　葉文熙走過去坐下，梁科長給她倒了一杯茶。

　　兩人點了兩碗羊湯、一屜牛肉餡餅，還有一碟涼拌黃瓜。

　　熱氣騰騰的餡餅端上來，油香混著蔥花味。

　　梁科長夾了半塊餡餅擱進嘴裡，嚼了兩下，擡眼看向葉文熙，嘴角帶著神秘的笑：「葉同志，今天有兩個好消息要通知你。」

　　葉文熙放下手裡的筷子，擦了擦嘴：「什麼好消息？」

　　「第一個。」梁科長豎起一根手指，「你被評為省級三八紅旗手了。」

　　葉文熙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我？」

　　「對，就是你。」梁科長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文件已經下來了，過些天在哈市有個頒獎儀式，你得再來一趟，領獎。」

　　她端起水杯，想要跟葉文熙來個碰杯。

　　葉文熙也舉起杯，兩個水杯輕輕相碰：「這...這真沒想到。謝謝梁科長，也多謝婦聯的各位領導...」

　　「先別急著謝，」梁科長擺擺手，「還有更好的呢。這次省級報道，我們打算結合上次去成衣社實地考察的情況，制定一個專題。

　　把軍區裡的成衣社和互助社作為一個整體做專題報道，你的省級評選也會在裡面一起提及。

　　這一下，你們成衣社的名字，可要傳遍全省了。」

　　葉文熙聽到這個消息，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能為成衣社做專題，對於她來說，比她個人獲獎更值得高興。

　　「那...那需要我們怎麼配合？您儘管說，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如果還需要再來軍區拍攝、採訪，隨時歡迎，我提前安排。」

　　「這個後面具體再對接，」梁科長夾了一筷子黃瓜，「不過葉同志，你先別光顧著自己高興。還有個事兒，丁佳禾同志那邊，有新進展。」

　　葉文熙放下杯子，眼睛一亮：「佳禾？她怎麼樣了？」

　　「丁佳禾同志已經入圍國家級三八紅旗手的評選了。」梁科長壓低聲音，像在說一件天大的秘密，「這幾天就要出最終結果。如果評上了，如果評選上了，她會被邀請到北京，做彙報，接受領導人參加表彰。」

　　葉文熙「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臉上喜色湧上：「太好了！佳禾她...她真的配得上這個榮譽。她的事兒您也知道，從那麼難的日子走過來。她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通知她，晚一點就會告訴她。」

　　葉文熙問完以後，腦子裡忽然轉了個彎。

　　如果佳禾去了北京，全國婦聯的內刊《半邊天通訊》，會不會對她做專題報道？

　　她把這個疑問說出口，梁科長點點頭：「那是必然的。國家級三八紅旗手，婦聯的重點宣傳對象，專題報道跑不了。」

　　梁科長看著她，忽然笑了：「葉同志，你也一樣啊。」

　　葉文熙沒聽懂：「什麼？」

　　「我說，你也一樣。」梁科長放下筷子，正色道，「全國婦聯正對你做專題評估呢。」

　　「啊？我？」葉文熙驚訝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