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軍幾乎是囫圇吞棗地把飯扒完，放下碗筷。

　　「我上去了。」說完就要往樓上走。

　　葉文熙也放下碗筷，劉秀雲和李淑芬看了她一眼。

　　葉文熙點點頭，跟著陸小軍上了樓。

　　陸小軍剛要關門，看見葉文熙也跟上來了，愣了一下：「二嬸，有事兒嗎？」

　　「嗯，方便我進去跟你說兩句話不？」葉文熙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

　　「我這屋可挺亂啊...」陸小軍說著，還是把門打開了。

　　「沒事兒，我跟你說兩句話就走。」葉文熙走進去。

　　陸小軍的房間不大，書桌上攤滿了課本和卷子，摞得亂七八糟。

　　鉛筆、橡皮、草稿紙散在桌上，廢紙在地上堆了一堆。

　　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倒計時日曆，每過一天就劃掉一個數字，離中考那天的紅圈還有三天。

　　一本攤開的數學書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批註和補充筆記。

　　陸小軍坐在床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葉文熙。

　　「小軍，還有幾天考試？」葉文熙拿起桌上的一張卷子看了一眼。

　　「還有三天。6號就考。」陸小軍說。

　　「怎麼樣？有信心嗎？」葉文熙把卷子放回去，轉過身看著他。

　　陸小軍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我不好說。隻能說有希望。」

　　「有希望就好啊。」葉文熙拉過椅子坐下，「在我看來，你已經創造奇迹了。不是嗎？」

　　陸小軍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可是我跟蘇教官約好了。如果沒有考上重點中學，以後就不能加入特戰隊了。」

　　葉文熙「嗤」了一聲：「他說的不算。特戰隊的選拔是國家定的標準，沒人說中考成績會影響以後當兵。」

　　「你就算沒考上重點，考到一個不錯的高中，繼續努力學，以後隻要達到特戰隊的標準就行了。」

　　葉文熙說的是實話。

　　蘇烽當時給這孩子的壓力有點大，可能也是想激他一下，結果這孩子當真了，一頭紮進去，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

　　「我答應蘇教官了。可我...」陸小軍低下頭，「我就想成為蘇教官部隊下的兵。」

　　葉文熙：「.......」

　　她有點來氣。

　　「行，有志向是好的。不過，二嬸有個建議給你。」葉文熙翹起了二郎腿。

　　「什麼建議？」陸小軍擡起頭。

　　「至少留出一兩天，不能再學了。用來吃飯、睡覺、放鬆，調整作息和精神狀態。」葉文熙的語氣嚴肅起來，眉頭擰著，手指點了點陸小軍。

　　「可是我不覺得累啊，二嬸。」陸小軍說，「我現在每天不睡覺都不覺得累，真的。我覺得我挺好的，你讓我停下來，我也學睡不著覺，躺著還浪費時間。兩天能背不少東西呢。」

　　「你不覺得累？」葉文熙盯著他。

　　「對啊，一點都沒感覺累。」

　　葉文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不止一點：「不行了。你必須休息。」

　　「啊？」陸小軍往後縮了縮。

　　葉文熙語氣比剛才還硬：「你現在不覺得累，是因為身體已經透支了。神經綳得太緊，麻木了，感覺不到疲憊。這不是好事，這太危險了。」

　　「科學上講，這叫過度透支。心臟會出問題，心悸、暈厥，嚴重的話可能猝死。一旦出事，丟的不是一次中考，是你上學的機會。更嚴重的話，命都可能沒了。」

　　陸小軍睜大眼睛，嘴巴微微張著：「不至於吧？二嬸...」

　　「你看我這個樣子像在跟你開玩笑？」葉文熙盯著他，語氣沒有一點退讓，「以你現在這個狀態，有很大的風險，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建議你不要去賭這個概率，一旦發生，結果就是毀滅性的。」

　　她直起身，雙手叉腰，居高臨下看著陸小軍：

　　「小軍！人生是一場長跑，沒必要用一場豪賭毀掉自己長久的付出。」

　　「這兩天不是讓你偷懶，是讓你規避風險。收一收狀態，保住你到現在為止所有的努力，明白嗎？小軍。」

　　葉文熙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鄭重：

　　「就算是特戰隊員，也該知道什麼時候沖、什麼時候停。」

　　陸小軍愣住了。他坐在床邊，手指不自覺地攥著床單，盯著地面。

　　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有這麼嚴重，可葉文熙的表情、語氣、動作，讓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擡起頭，看了看葉文熙，又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二嬸...」他聲音有點幹，「那我今天...今天晚上就睡覺？」

　　「對，今天晚上就睡覺。」葉文熙點頭。

　　「可是我睡不著怎麼辦？」陸小軍聲音小了下去，「我現在一到睡覺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題，翻來覆去...睡不著。」

　　葉文熙看著陸小軍，嘴角揚起笑意：「你想睡覺還不容易？咱家可有專家。你等著，我給你喊專家去。」

　　「專家？」陸小軍愣了一下。

　　葉文熙說完就拉開門下樓了，門沒關。

　　傳來了樓下眾人說話的聲音。

　　緊接著就聽見樓下傳來劉秀雲的歡呼聲：「啊？！要睡覺？現在就要睡啊？」

　　「哎媽呀，太好了，馬上！我馬上就去煮一碗助眠安神的湯！」

　　然後就聽見樓梯噔噔噔的聲音。

　　「兒砸！你想睡覺了？」伴隨著這句喊叫，李淑芬爬了上來。

　　「啊...對，我二嬸說該睡覺了。」

　　李淑芬走到陸小軍旁邊，使勁兒給陸小軍的後背捶了一拳：「哎呦！你個死孩子，你可終於要睡了，再不睡都快熬死了！」

　　「啊——媽，我快被你打死了！」

　　「那你剛才吃飽了沒有？要不要再下樓吃點？一會兒喝奶奶給你熬的湯再睡覺。」李淑芬湊近兒子說。

　　「也行哈，還有燒雞嗎？」

　　「有！」

　　「那我再吃點去，嘿嘿嘿...」

　　陸小軍笑呵呵地走下樓。

　　陸衛華靠在樓梯扶手上，笑嘻嘻地打趣道：「哎呦，我們『大學士』終於願意出窩了？」

　　「來，小軍，我又給你熱了一隻燒雞，再吃點。」孫嬸兒在廚房扯著嗓子喊。

　　「孫奶奶，直接給我來一盆米飯！」陸小軍一邊走一邊中氣十足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