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烽拽著陸小軍就往前帶。

　　葉文熙拉著陸小軍另一隻胳膊往後拽。

　　倆人瞬間形成僵持，中間隔著陸小軍，但倆人目光撞在一起。

　　和那天在衚衕第一次相遇的場景一樣。

　　「不是，我跟你幹嘛去啊？」

　　「這我家孩子，你別這麼弄他。」

　　「沒看這孩子都這樣了麼？有什麼話，就在這儘快說吧。」

　　葉文熙皺著眉頭，語氣硬邦邦的。

　　「呵。」

　　蘇烽低低地一笑，舌頭頂了一下腮。

　　「我說葉文熙同志，我發現自從上次咱倆跳完舞以後，你對我的態度，有點變化啊。」

　　陸小軍的眼睛「噌」一下瞪大了。

　　葉文熙綳著臉說。

　　「你...你說什麼呢？」

　　「你到底有沒有事？沒事我們就走了。」

　　她對蘇烽的態度，的確比之前的客氣尊重，要冷了幾分。

　　這都源自那天在食堂，他對她說的那句悄悄話。

　　舞會那晚，蘇烽問：「如果我沒你想象的那麼君子呢？」

　　葉文熙回：「你不會的。」

　　而在食堂遇到那天。

　　他側身，貼著她耳朵，傾吐了三個字：

　　「你錯了。」

　　這讓葉文熙嗅到了一些他的危險性，自然有了點警惕和邊界。

　　要不是陸小軍非要來，她是不會過來的。

　　蘇烽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

　　「有！事！」

　　「回辦公室說。」

　　「虧你還說孩子冷，還站這兒說？傻不傻？」

　　葉文熙：「........」

　　蘇烽拉著陸小軍往外面走，走了兩步回頭看她一眼。

　　「這位家長，你不陪同一下嗎？你家孩子都這樣了。」

　　葉文熙：「.........」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幾個人正往外走著，迎面碰上小跑過來的陸衛華。

　　「我的媽呀！」

　　她被眼前雪地裡極具震撼的一幕釘在了原地。

　　蘇烽赤裸著上身邊走邊穿衣服。

　　先是套上長袖，再拉上外套拉鏈，逐漸從赤裸變成了整齊利落的作訓服。

　　「哇哦...」

　　陸衛華髮自肺腑地讚歎了一句。

　　眼睛跟了他一路，目送他走遠，才勉強看到跟在後面的葉文熙和陸小軍。

　　「哎？你們幹啥去？」

　　「不知道...」葉文熙嘟囔著，眉頭皺成一團。

　　「不知道？」

　　她眼珠一轉，掃到了還在雪地裡的那些人。

　　「我就不過去了，我有點事兒。」

　　說完，她挪了幾步，找了個絕佳位置，繼續欣賞。

　　幾人從訓練場走到路上，葉文熙忍不住對走在前面的人喊：

　　「蘇烽，你讓他過去幹嘛？」

　　蘇烽回頭看了她一眼，扭回去，嘴角勾了勾。

　　葉文熙現在對他的態度，讓他既意外又有點意思。

　　話說開了以後，她不似以往那般客氣，多了幾分疏離，也更坦誠。

　　蘇烽沒回答她，而是轉頭對陸小軍說：

　　「從這走到我辦公室，要十幾分鐘。」

　　「能堅持嗎？」

　　陸小軍用力點了點頭：「能！」

　　葉文熙打開車鎖，快走幾步追上：「小軍，坐二嬸兒車上吧，歇會兒。」

　　「二嬸兒。」陸小軍壓低聲音，「長官在這兒，不能搞特殊。」

　　葉文熙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

　　走了十幾分鐘，幾人來到了蘇烽的辦公室。

　　這是葉文熙第一次踏進部隊幹部的辦公室。

　　屋子不算大，十幾平的樣子。

　　靠牆一張木桌，桌上壓著玻璃闆，桌上乾乾淨淨，隻放著白瓷缸、軍用公文包、一摞文件和鐵皮筆筒。

　　對面靠牆放著一對深棕色人造革面單人沙發，中間夾一張小小的木質茶幾，上面擺著玻璃暖水瓶和搪瓷茶杯。

　　沙發看著有些年頭，邊角磨得略淺，卻收拾得一塵不染。

　　牆上正中掛著偉人畫像，旁邊是演習地圖，用紅鉛筆圈著標記。

　　牆角立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文件櫃，櫃頂放著軍綠色臉盆和毛巾。

　　整個屋子不豪華，卻規整、嚴肅。

　　蘇烽給兩人倒了兩杯熱水。

　　「坐」他擡頭對著沙發示意二人坐下。

　　葉文熙直接坐了下來。

　　她本想繼續追問蘇烽，提醒他別太久。

　　可目光落在陸小軍身上。

　　他裹著軍大衣，臃腫得像隻熊，但腰背挺得筆直。

　　這孩子明顯是太重視了。

　　葉文熙便決定不打擾，安安靜靜地陪著。

　　「知道我們是幹嘛的嗎？」

　　蘇烽拎了張椅子，坐到陸小軍面前。

　　「知道！特戰部隊，尖刀中的尖刀，專門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我二叔跟我講了！」

　　陸小軍回答得鏗鏘有力，像個士兵在跟長官彙報。

　　「那還想當？」

　　陸小軍斬釘截鐵：「陸家人沒有孬種。」

　　葉文熙聽到這句，低著頭偷偷樂了。

　　蘇烽樂得更不加掩飾。

　　「知道我是誰麼？」蘇烽繼續問。

　　陸小軍看了他一眼，眼神往二嬸兒身上瞄了瞄。

　　心裡嘀咕：你是我二叔情敵唄。

　　「所以你二叔跟你講了那麼多，但是沒跟你說我是幹嘛的？」

　　蘇烽無語。

　　陸小軍眼神飄了一下。

　　「您是...特戰部隊的...長官？」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39軍區直屬『猛虎』特戰隊作訓科科長，蘇烽。」

　　蘇烽伸出一隻手，對著陸小軍正色道。

　　陸小軍下意識兩隻手伸過去，握住蘇烽的手，隨後又趕緊把左手撤回來，隻留下右手鄭重地握了握。

　　「蘇長官您好！」

　　「我是哈市第十三中學初三學生，我叫陸小軍，今年十五。」

　　蘇烽鬆開了手。

　　「哦，學習成績怎麼樣？」

　　「啊？」

　　陸小軍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麼突然拐到這。

　　「不..不太好。」

　　「有多不好？」

　　蘇烽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臉上。

　　「不到一百。」

　　「那還不好？」蘇烽挑了挑眉。

　　「所有科目加一起...」

　　蘇烽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陸小軍看了兩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然後他擡手，捏了捏眉心。

　　「總分多少？」

　　「六百..」

　　蘇烽放下手，深吸一口氣。

　　「行。」

　　「目標在你正前方，距離500米，高度10米，如何測算仰角？」

　　蘇烽忽然拋出一個問題。

　　「啊？」陸小軍一懵。

　　「地圖上的等高線越密集，代表地形越平緩還是越陡峭？」

　　蘇烽拋出第二個問題。

　　「額...」陸小軍有點啞然。

　　蘇烽身體前傾，目光落在陸小軍眼睛上。

　　「體能再好，腦子跟不上，隻能當個工具。」

　　「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小軍脊背一挺。

　　「長官，我明白了。我需要在學習和基礎知識上補上來，這是我的短闆。」

　　蘇烽點點頭。

　　他往後靠了靠，繼續和陸小軍分析訓練與學習的配比，說了特戰隊員需要具備的知識結構。

　　葉文熙聽著聽著，跟上課似的。

　　一宿幾乎沒睡，兩隻眼皮隻覺得此刻有千斤重。

　　她一隻胳膊支著腦袋，身子歪在沙發扶手上，意識開始往下沉。

　　倆人一直聊到了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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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嬸兒？」

　　陸小軍輕聲喊了一下睡著的葉文熙。

　　她一隻右胳膊伸長了搭在沙發扶手上，腦袋和身子斜靠著，頭往後仰，嘴巴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

　　「二嬸兒？」

　　陸小軍又喊了一聲，葉文熙還是沒反應。

　　他轉過頭看向蘇烽。

　　蘇烽看著葉文熙睡著的樣子，嘴角止不住的樂。

　　「別喊了。我讓你二叔過來接，正好跟他聊聊你的事兒。」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陸衛東辦公室的號碼。

　　「喂，我。」

　　「你媳婦在我這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