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面露感激。

　　她是真的感謝。劉建國願意把這份壓力攬到自己身上。

　　對於這個年代、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管理幹部來說，能邁出這一步去嘗試從未做過的事，葉文熙敬佩他的膽量和擔當。

　　但今天一時半會怕是定不下來了。

　　授權的事大緻確定了方向，授權的範圍也基本圈定。

　　核心難點已經點出來了，葉文熙便和劉建國結束了會議。

　　葉文熙沒走，在會議室旁邊等了一會兒。

　　「等劉建國？」丁佳禾問。

　　「既然他願意幫咱們試，那咱們也幫他一把。也算幫自己。」葉文熙小聲說。

　　「打算怎麼辦？」

　　「這事如果完全交給劉建國去辦，阻力太大。我想給他指指方向，給點建議。這樣效率高，成功率也大。」

　　丁佳禾抱著雙臂，點了點頭。

　　「葉文熙呀葉文熙...」她嘟囔了兩句，「是不是啥你都能指點指點？下一步能指點副市長了？」邊說邊拿葉文熙打趣。

　　「去你的」葉文熙白了她一眼。

　　「哎~出來了。」丁佳禾懟了一下葉文熙

　　走廊另一頭，劉建國從男衛生間出來，手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漬。

　　看到葉文熙還在，似乎等著自己，微微驚訝。

　　「葉同志沒走？」

　　「對，等劉局長。劉局長，今天晚上方便嗎？」

　　「走，到我辦公室說。」

　　幾個人來到劉建國的辦公室。

　　劉建國直接問：「葉同志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想問問劉局長有什麼方向和方案。我這邊有幾個不成熟的建議，要不晚上吃飯一起聊？」

　　「就在這兒說吧。出去吃飯萬一有人傳閑話，不好。」

　　劉建國說的有道理。涉及到資金和額度的事，葉文熙雖然想請客，但容易給人留把柄。

　　她點了點頭：「好，那就在這兒說。」

　　葉文熙對劉建國講了自己的看法。

　　這事難。開天闢地談不上，但做第一人、走沒人走過的路、破舊體制的局，哪樣都不輕鬆。

　　但不是無解。

　　她建議劉建國不要鑽進「從來沒做過」的陷阱裡。

　　而是直接問上級：為什麼國營企業就能貸幾十萬甚至幾百萬？

　　然後在這裡面找出葉文熙和這些特點的共性。

　　隻要成衣社具備的條件和國營企業是一樣的，這事成功率就大。

　　劉建國暗暗笑了一下。

　　這小丫頭，腦袋太好使了。

　　所有政策都不是為固定的人或企業服務的，而是以結果為導向。

　　什麼人該幫、什麼人不該幫，企業性質隻是當下的分類方式。

　　國有企業不代表唯一的幫扶對象。

　　合規、合法、能帶動行業增長，這些才是核心屬性。

　　葉文熙的企業，恰好也都具備。

　　短短幾句話，葉文熙給劉建國點清了思路。

　　劉建國說：「葉同志這麼說，確實能增加希望。我先和王局長溝通，我倆達成一緻問題不大。最難的是銀行、工商、市經委幾個部門...」

　　「我明白。那我期待劉局長的好消息。中途需要我提供什麼材料，隨時聯繫。」

　　葉文熙和丁佳禾分別跟劉建國握了手，離開辦公室。

　　從樓裡出來，炎熱的夏季午後，熱氣從地面往上蒸，蟬叫得一聲比一聲響。

　　葉文熙想把丁佳禾拽回家。

　　「咱倆就在外面吃點得了，別回去了。」丁佳禾被她拽著往前走，腳步拖拖拉拉。

　　「回去吧。我真不是騙你，我爸媽跟我叨咕好幾遍了，說有機會把你請家裡來，讓你千萬別見外。」葉文熙回頭看了她一眼，手上沒鬆勁兒。

　　這話不假。

　　陸家的人都知道丁佳禾現在和葉文熙一起做事，在哈市跑外勤。

　　每次葉文熙回來，他們都會問一句「小丁跟你一起回來沒有？讓她來家裡吃頓飯吧」。

　　丁佳禾聽她這麼說，人家反覆邀請，也不好再駁面子，嘆了口氣：「那你先陪我去買點東西。」

　　兩人直接去了隔壁的二十六糧店，用了糧票買了不少糕點和餅乾。

　　油茶麵、爐果、槽子糕、牛舌酥....

　　葉文熙皺著眉，看著丁佳禾買了一大堆東西問：「你還要買多少斤啊？這些我家都有，別買了。你那點糧票都快用完了。」

　　「我用不上的。」丁佳禾低頭挑著糕點，頭都沒擡，「平時除了跟你吃飯，要麼在軍區吃食堂，要麼在成衣社吃，糧票根本用不著。小軍這孩子不是能吃嗎？馬上要放假了，考完試讓他解解壓，多吃點。」

　　說完又拎起一桶五斤裝的大豆油，兩隻手掛了十多的斤東西，胳膊上的青筋都綳出來了。

　　葉文熙站在旁邊，看著她那副架勢，抱著胳膊說：「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就是為了讓他們不好意思再請你去了。」

　　丁佳禾笑著說：「瞎扯犢子。」

　　葉文熙接過她手裡幾個袋子，倆人一起坐車往回走。

　　一到家，陸小軍開的門。看到丁佳禾，扭頭就喊：「奶，咱家來客人了！」

　　陸正華和孫嬸在廚房忙活，聽到陸小軍這麼一喊，立馬猜到是誰來了了。

　　劉秀雲跑出來一看，真是丁佳禾，手裡拎著滿滿兩大兜東西，站在門口嘿嘿笑。

　　劉秀雲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文熙這孩子，咋沒早點說今天佳禾要來呢？這這....我們沒提前準備點啥。來來來，佳禾快進來。」

　　轉頭又喊：「小軍吶，快去把你爺爺喊回來。」

　　丁佳禾連連擺手：「別別別...別麻煩司令了。不用準備啥，我就是跟文熙回來看看二老，下午還得忙去呢。」

　　「不行不行。」劉秀雲又催了一遍，「小軍你快去，五分鐘內把你爺爺叫回來。」

　　她急得原地轉圈，又對葉文熙說：「你就早點說呀，我今天中午....我再去買兩斤五花肉。」

　　葉文熙拉住她：「媽，不用。你們這麼客氣，她以後都不敢來了。就這還是我死活拽來的。」

　　「對對對。」丁佳禾趕緊接話，「阿姨，您千萬別麻煩。您再這麼客氣，我就不敢來了。」

　　「哎呀，這孩子...」劉秀雲笑著說，「那行吧。正好家裡文熙帶回來的燒雞和醬肉，咱們都吃了。」

　　陸正華五分鐘之內就回來了。

　　進門時氣息還沒喘勻，明顯是小跑了兩步，一進門看見丁佳禾，熱情的大笑起來。

　　「哎呀，小丁戰士，總算把你又盼來了。」

　　丁佳禾正趴在桌子上吃西瓜，聽聞陸正華回來了，趕緊把瓜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敬了個禮，又把嘴裡那口連籽帶湯的西瓜咽了下去，還差點咬了舌頭。

　　「司令好！」

　　陸正華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吃吧吃吧，當自己家啊，我上去換身衣服。」

　　說完不急不慢地上了樓。

　　丁佳禾壓低聲音問葉文熙：「不會要換軍裝吧？」

　　「呵呵...有可能，你可是貴客」葉文熙咬著西瓜沒擡頭嘟囔著說。

　　丁佳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