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周主任，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葉文熙試探著問。

　　「沒有，我現在不怎麼忙，有什麼事兒你說。」周敘辰把報告推到一邊，坐直了身子。

　　雖然陸衛東已經大概說明了情況，但葉文熙還是從頭到尾給他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大緻，就是這樣。」葉文熙嘆了口氣。

　　「可惜的是，咱們國內現在還沒有對知識產權這方面的明確法規。」

　　「我很難有合適的辦法來應對。」

　　周敘辰緩緩點頭:「沒錯，立法需要時間，我相信國家在這方面很快就會跟上的。」

　　「不過，葉同志你現在遇到的問題，得儘快找個著力點。」

　　「對，所以這才找您交流，看看您在這方面有沒有實踐經驗。」

　　周敘辰笑了笑，語氣坦誠地說，的確在科研項目的成果保護上，自己有過一些摸索。

　　但他那是以國家項目為背景的。

　　他的實驗室，除了國內的研究人員，偶爾還會有外國專家來合作。

　　這就必須事先約定好成果歸誰、利益怎麼分，白紙黑字寫清楚。

　　「不過，」他頓了頓，「我與你的情況有所不同。我有國家項目的支撐，有些事即便沒有法律依據，也尚有斡旋的餘地。」

　　葉文熙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出問題的關鍵:

　　「所以我缺的，是一份能幫我撐住場面的力量。」

　　「對。」周敘辰點頭，他繼續說道：

　　「流程、記錄、文件，這些證明知識所屬權的東西，做起來都不難。」

　　「難的是，當有人觸及紅線時，誰能替你站出來。」

　　葉文熙聽完後陷入了沉思。

　　她是軍民合營企業，又和輕工業局有深度合作。

　　這兩者，都是可以借力的組織。

　　但是.....

　　事情沒那麼簡單。

　　軍隊雖然有力量，但對於工業生產這一塊，管不著，也管不了。軍區的支持，是牌子、是信任背書，可軍區的手，不能伸到地方經濟糾紛裡來。

　　而輕工業局雖然是主管部門，但他們最想看到的，是整個行業的欣欣向榮，不是某一家的一枝獨秀。

　　或許站在輕工業局的角度來看，葉文熙就處於一個標杆的位置，就要帶動行業發展，不是擋住別人往前走。

　　看在與葉文熙的私交合作上，輕工業局或許會給一份面子，小打小鬧的時候幫著說句話。

　　但一旦涉及大範圍的利益，當整個行業的規模化發展和葉文熙個人的價值保護擺在一起時。

　　她不認為輕工業局會站在她這邊。

　　別的不說。

　　如果哈市的國營紡織廠、服裝廠，開始批量學習她的設計理念、版型工藝，輕工業局不可能為了她一個人，去攔著整個行業發展。

　　這就是她的困境。

　　看著有兩座靠山，可這件事情，哪一座都不太好靠。

　　周敘辰感受到了葉文熙當前的困境，他認真地補充道:

　　「葉同志，這件事情上，你恐怕要劃清自己的權利邊界，定下紅線。」

　　「另外，我建議你早點去打這個預防針。」

　　葉文熙明白周敘辰話裡的意思。

　　抄襲和模仿，完全杜絕是不可能的。

　　周敘辰指的「預防針」，是她需要儘快拿出自己的態度和立場。

　　放在現代，這叫維權，叫反抄襲。

　　現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個人還是公家，都沒有這個概念。

　　最嚴重，搞不好還會出現：向文熙成衣社學習經驗，這類以「學習活動」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抄。

　　葉文熙輕輕嘆了口氣。

　　難辦。

　　但，那也得辦。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和堅定，心中有了方向。

　　「周主任，你們單位與外界合作的時候，會採取哪些共贏的機制呢？」葉文熙試探著問。

　　周敘辰微微笑了。

　　他笑葉文熙太聰明了，轉得這麼快，竟然直接問到了本質。

　　在這個局面裡，光她自己是但絕對是擋不住所有人跟風的。

　　隻有拉攏，把一部分人變成「自己人」，才能讓另一部分人不敢太放肆。

　　所以，葉文熙除了需要想反制的方案以外。

　　還得考慮與各個單位的合作共贏。

　　周敘辰也不繞彎子，兩人直接交流起具體可行的想法。

　　……

　　不知不覺中，倆人聊了接近一個小時。

　　「嗯，我也這麼認為。」

　　「維權聚焦在核心款和招牌，比如當季新品和獨家工藝。」

　　「至於上一季的老款，可以考慮適當拿出來，和一些國營廠合作，以此交換。」

　　葉文熙說著說著，擡眼看了一眼表。

　　「哎呦，都這個點了！周主任，不好意思，我先不跟你說了，我下午還要去省美院給同學們做交流分享，得再準備一下。」

　　「好，你去忙。我這段時間在辦公室比較多，歡迎隨時交流。」

　　「嗯，非常感謝！等我回去，一定請你吃飯！」

　　葉文熙收拾好東西，拿出了準備好的分享稿。

　　上一次的省美院交流，主要是和專業教師、學術骨幹的分享交談。大家都很對葉文熙的前衛設計思維與商業化落地很感興趣。

　　於是，這次學校便把這場分享擴大了規模，安排到了最大的一間階梯教室。

　　可以容納三百人，甚至專門準備了「幻燈機」，將葉文熙曾經的設計作品，製作成了玻璃幻燈片，便於她投影講解。

　　葉文熙自打從雲南回來以後，她就沒怎麼好好休息，每天熬到後半夜，然後早早起來。

　　為了這場分享，葉文熙花了不少功夫。

　　很多時間都在琢磨分享的邏輯和漏洞。

　　不是知識上的問題。

　　而是怎麼能讓自己說得既合理，又不穿幫。

　　畢竟面對的是專業院校的學生和老師，那些太超前的理念，得包裝成這個時代能聽懂的樣子。

　　又得對自己是怎麼了解這些的圓上一個合理的理由，甚至連不好圓的她都想好了怎麼轉移話題。

　　「啊哈——」葉文熙打了一個哈欠，拉開櫃門，換上了一件套裝。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加黑的職業套裝。

　　內搭一件白色高領針織衫，外頭罩著件仿紳士的白色坎肩，用的是挺括的西服面料，裁出筆直的V領與收腰線，隻在門襟與領口邊緣，綴了一圈同色的明線滾邊，。

　　整套衣服沒半點蕾絲與蝴蝶結的點綴，隻在V領的地方夾了一個珍珠夾子，隻在英氣裡藏了點恰到好處的女性雅緻。

　　下身是同料的高腰直筒長褲，褲線熨得筆挺，垂墜感順著腿型往下鋪展，貼而不緊，每一步都帶著風，把整個人襯得挺拔又颯爽。

　　為今天這場重要的分享，葉文熙特意讓孫小蘭幫她安排跑腿送過來的春季新款。

　　因為這場分享，除了學術交流以外，葉文熙還有一個其他目的。

　　她需要物色一位設計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