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從杭州調來京城後沒多久韓煙就病了，一病就是十多年，何宗開始帶著妻子四處求醫。

　　白天他在單位工作，因為職務調動很大，工作方面他需要適應，領導也給予了一些考驗，新同事也不太好相處，時常會刁難他，下班後他還要照顧老婆孩子，根本無暇分心去關心水市那邊的情況。

　　何楚欣換了學校和新環境，她在學校積極努力融入班級，放學幫著爸爸照顧家裡，忙前忙後，水市的一切距離她家越來越遠。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很久沒了沈家的消息時，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她把這件事告訴爸爸，爸爸說會抽空回去看看。

　　但媽媽的病情一直得不到控制，爸爸有假期就會帶著媽媽去看病，回水市的事就被擱置了下來。

　　何楚欣抓住沈姝靈的手，她很愧疚：「對不起，姝靈，如果我回水市看一眼，你或許就不會遭受那些。」

　　沈姝靈笑道：「其實在爸媽走了後，我就再也沒收到你寄來的信，應該都被我大伯他們給毀掉了，你就算能回來看我，也是帶不走我的，公安也不會允許你爸媽把我帶走。」

　　這個時候出門都要介紹信，更別說那個時候了，出一趟遠門何其艱難，更何況韓姨還生病了。

　　何楚欣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接下來，她也把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

　　「我爸在調去杭州一年多過後就被忽然調來了京城，剛到京城我媽就生病了，接下就是給她治病，我們家在京城無依無靠的，在這十幾年裡我家其實也遇到不少困難，不過挨著我家的鄰居一直都挺照顧我家的。」

　　何楚欣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你在部隊看到的那個男軍官就是我的鄰居，他姓方，名叫方晉，我跟他也算青梅竹馬了，方家很照顧我家，後來我就順利的跟他談了對象，大家都很看好我們。

　　我和方晉也處得不錯，他當兵，我上學，本來是打算在今年結婚的，我媽也因為這件事精神好了很多，但世事難料，我家不知道被誰給舉報了。

　　那天我回家時就看見很多人圍在我家門口，然後我就被看門的大爺給趕出了院子，順便說了我家的情況，我怕的要死，跑出去找了好多人但都被拒之門外。

　　後來我找到爸爸幫過的一個叔叔，那叔叔沒讓我見我爸媽，而是直接登報以我的名義跟我爸媽斷親了，我跟何家沒了關係，甚至在我爸媽被下放前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家裡所有東西都充公了，我再也不回去了。

　　我去找方晉幫忙，他直接拒絕了我，他爸媽也沒再搭理我，後來我就發現方晉開始相親了，他在急於跟我撇清關係，一夜之間我失去了所有的東西……」

　　何楚欣說到這終於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甚至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她把情緒壓了壓才擡起了頭，沈姝靈能看見她眼中多了幾分恨意。

　　「我也不知道方家是怎麼想的，或許王阿姨覺得我的存在會影響方晉，她找到了我，威脅我讓鄉做知青，不然就去舉報讓我也下放。

　　我當時氣狠了，索性就去買了包葯，把方晉從部隊騙了出來，我們倆在一起了，方晉不得不娶了我，甚至連孩子都有了，我也順利留在了城裡。」

　　何楚欣把這些話說完後，整個人都靠在了椅背上，她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方家就好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也是從那個時候瘋的。

　　本來在發現方晉相親後，就徹底對這段感情死心了，但王阿姨逼她下鄉，即便她提出寫保證書不再靠近方家任何人，對方都不肯放過她，那時候她就隻想拉著方家一起下地獄。

　　既然方家要對他趕盡殺絕，那她也要魚死網破。

　　沈姝靈聽何楚欣這麼說，忍不住罵道：「那姓方的一家簡直就是畜生。」

　　「反正我現在也把他們拉下水了，方家是怕我耽誤了方晉的前途，怕我在京城的話方晉沒辦法收心結婚，他們也不想想自己都那麼自私絕情，生出來的東西會是什麼好種？」何楚欣嗤笑說著。

　　但凡方晉對她有點真心，都不會在她求上門的時候拒絕無視她，她不相信王阿姨的計劃方晉不知道。

　　沈姝靈點點頭，她問：「楚欣，那你現在住在哪裡？你有工作嗎？」

　　這是現在最要緊的問題。

　　提起現在的情況，何楚欣隻覺心口沉得喘不過氣來。

　　「我在市場旁邊的巷子裡租了間小房子，平時做點零工貼補生活，空閑下來會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她故作輕鬆的說著。

　　沈姝靈知道市場旁邊，那裡很多租客，環境也不好，不適合女同志居住。

　　她皺著眉頭，問道：「楚欣，你是什麼學歷？」

　　現在的工作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要不就是買工作，要不就是等著家裡傳下來給自己幹。

　　「我大學讀的是醫藥專業，如果家裡不出事兒的話，我應該會去醫藥單位上班吧，」何楚欣神色浮現幾分恍惚。

　　本來實習單位爸爸都幫她安排好了。

　　沈姝靈點點頭：「我現在在研究院工作，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你介紹進去，研究院正好是有關醫學研究的。」

　　現在楚欣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她當然得幫一把了。

　　何楚欣面露驚喜，使勁點頭：「謝謝你，姝靈，才剛見面就讓你費心了。」

　　她真的很慚愧。

　　「如果我現在需要幫助，你肯定也會幫忙的，」沈姝靈這麼說著，兩人不光有小時候的感情在，更有雙方父母的情誼。

　　她想了想，又說：「研究院裡是有宿舍的，你一個人住不安全，等會我就陪你過去把東西都搬去研究院。」

　　何楚欣有些驚訝：「今天就搬嗎？」

　　她以為怎麼都要等個三五天，畢竟姝靈是幫她走關係，怎麼都要去關照關照領導的。

　　沈姝靈點頭，她轉移了話題：「你知不知道叔叔阿姨被下放去了什麼地方？」

　　韓姨的身體不好，最好還是找個時機把人給接回來。

　　「在林省那邊的一個村子裡，名叫禿子嶺，」何楚欣說著。

　　這是她前段時間打聽來的，前幾個月根本不敢去打聽，生怕被盯上。

　　沈姝靈：這名字聽著怎麼這麼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