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溫晴
沈聞洲頎長挺拔的身形晃了晃。
不是怕。
顧南淮那種正人君子,對溫晴做不出真正下作的事。
而是——
溫晴一旦離開他的掌控,就會……
……
顧南淮在瑞典的別墅裡。
房間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女人癱在扶手椅裡,左手腕包著紗布,血滲了出來。
她臉白得像紙,黑髮披散,眼神空得嚇人。
她就是溫晴。
時微站在門口,呼吸微頓。
保姆低聲說:「時小姐,這位小姐進來後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剛才……拿了水果刀。我搶得快,隻劃破了皮。」
時微點點頭,目光落在溫晴露出的手臂上。
上面橫著好幾道疤。
有的發白,是刀割的;有的暗紅,像是煙頭燙的。
新的舊的疊在一起。
溫晴就那樣坐著,眼睛望著空處,像個了無生氣的人偶。
時微大緻知道她與沈聞洲的糾葛。
她眉心微蹙,側身對保姆輕聲交代:「去煮點熱湯,一會兒端上來。」
保姆應聲退下。
時微走進房間,倒了杯溫水,在她身側的單人沙發輕輕坐下。
她將水杯輕輕推近,聲音平和清潤:
「你好,我叫時微,是顧南淮的未婚妻。」
溫晴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眸光遲緩地上移,落在時微臉上。
那是一張乾淨到極緻的臉。
清冽、明亮。
肌膚瓷白,眉眼舒展,漆黑的瞳孔裡像蘊著兩汪靜水,沉靜又柔和。
她隻是坐在那裡,就有一股沉靜安穩的氣場,彷彿自帶柔光。
溫晴死水般的眼底,忽地掠過一絲細微的波瀾。
她認得這張臉。
不止是因為新聞或海報上光芒四射的芭蕾舞者,更因為很久以前……
久到,她和沈聞洲還甜蜜恩愛的時候,在他們圈子裡聚會閑談裡,這個名字總被反覆提起。
她就是顧南淮心口那道抹不掉的白月光。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確實如月光般,溫潤皎潔,不刺眼,卻讓人挪不開視線。
「……你好,溫晴。」溫晴牽動嘴角,擠出一個乾澀的微笑,嗓音沙啞。
時微將水杯輕輕推近些,「先喝點水。」
溫晴垂下眼,雙手捧住微溫的玻璃杯,抿了一小口。
溫水潤過幹痛的喉嚨,她緩緩擡起眼,目光落在時微清亮平和的眼眸上,輕聲問:「你們為…——」
「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時微先開了口,聲音很輕,目光掃過她腕上的紗布,「我們請你來,是為了從沈聞洲手裡換回一個人。」
「本意不是傷害你。」
溫晴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左手腕。
新纏的紗布下,隱隱傳來刺痛感。
為什麼?
因為在沈聞洲那裡,她連死都成了一種不被允許的奢侈。
活著是囚籠,而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徹底的解脫。
這些年,溫晴總會想,如果當初,那晚的暗巷裡,自己沒有懦弱地逃跑,被傷害的人是她自己就好了……
可是,沒有如果。
她擡起頭,眼底一片沉寂的灰燼,聲音卻異常平靜:「他又做了什麼……需要拿我去換的事?」
停頓了片刻,她聲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語:「如果……能讓他停手,少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的話,我可以配合你們。」
時微一怔。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包裹著她的、濃重到化不開的絕望。
溫暖的指尖,輕輕覆上溫晴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背。
「我們要救的人,是喬湛的女朋友。」
她看著溫晴的眼睛,聲音清晰而懇切,「謝謝你,溫晴。」
這句「謝謝」很重。
不隻是感謝她的配合,更是在感謝她在自身已瀕臨破碎時,依然願意伸出手的這份善意。
溫晴嘴角扯了扯,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喝水。
幾乎同時,樓下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
時微起身,對溫晴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房間。
她剛走到樓梯中段,玄關處便傳來門開的輕響。
顧南淮走了進來。
他隨手將大衣遞給迎上的傭人,擡眼便看見了樓梯上的時微。
他腳步未停,徑直朝她走去,在樓梯口與她相遇。
「這個點。」他擡眼看了看窗外尚亮的天光,聲音裡帶著一絲自然的關切,「不是該在訓練室?」
決賽在即,平時,她總要練到暮色四合。
話一出口他便明白了。
他嗓音沉了沉,手臂將她輕輕攏近:「我的事,又讓時老師分心了。」
時微擡眼嗔他:「分什麼你我。」她轉入正題,「溫晴在房間裡,情緒穩下來了。」
接著又將溫晴答應幫忙的事,都告訴了他。
還沒進房間,顧南淮的手機響,是沈聞洲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