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能文能武
電話接通。
沈聞洲沒說話,背景是死寂的沉默。
顧南淮單手扶著樓梯欄杆,等了兩秒,開口:
「她割腕了。」
這句話像沉甸甸的鐵塊,砸進沉默裡。
電話那頭,沈聞洲坐在藍光熒熒的電腦前,屏幕上是那張他看過無數次的、孕四周的B超圖。
清晰的豆芽一樣的小小陰影,曾是他和溫晴之間最後一點希望。
窗簾緊閉,黑暗濃稠。
藍光映著他半邊臉,下頜線綳得像刀鋒。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慢慢收緊,用力到泛白。
喉結滾了滾,他漫不經心道:「死了?」
顧南淮的指尖在胡桃木扶手上輕輕一點。
「今晚十點,鹿港碼頭,換人。」他言簡意賅,語氣是不容商榷的冷硬,「黎楚必須完好。」
沈聞洲眼皮一擡,明白了——
溫晴沒事。
他鼻腔裡逸出一聲冷哼,擦燃打火機,點燃了唇間的煙。
火光映亮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沉。
「連地點都替我選好了。」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顧哥,這是想……順手抓我?」
自從顧南淮在法庭上當眾撕開Logos的遮羞布,他沈聞洲的名字就掛上了多國制裁名單,國際刑警的視線,也已如影隨形。
顧南淮沒有接他這個話茬,隻沉聲道:「來,還是不來,隨便。」
「但我不保證——」
「溫晴還會不會自殘。」
話音落下,他乾脆地掛了電話。
轉身時,正看見時微從保姆手裡接過放著熱湯的托盤,走向溫晴的房間。
他沒跟過去,轉身上了三樓書房。
客房裡,溫晴小口喝著湯。
時微將一套乾淨的衣物放在沙發扶手上,微笑道:「都是新的,洗過了。你待會可以洗個澡,舒服些。」
溫晴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落在時微身上。
她正微微傾身整理衣物,側臉線條柔和,長發鬆松挽著,露出白皙的脖頸。
那種自然而然的、不帶憐憫的善意,像一束很淡卻真實的光,照進她陰冷的心裡。
鼻尖莫名一酸。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
如果當年沒有那條巷子,沒有那場變故,她和沈聞洲……是不是也有可能,活成這般溫暖的模樣?
這念頭比腕上的傷口更刺痛。
她迅速低下頭,盯著湯碗裡晃動的倒影,將翻湧的澀意死死壓了回去。
「溫晴。」時微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這次謝謝你。以後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找我們。」
溫晴擡起臉,對她很輕地笑了一下,點點頭。
時微帶上門離開。
她在三樓書房找到顧南淮。
男人坐在電腦前,屏幕冷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手指正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她走過去,雙手搭上他緊繃的肩,力道適中地幫他按摩。
「喬湛怎麼樣了?」
肩頸傳來溫熱的按壓,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顧南淮停下手頭的動作,向後靠進椅背,眉宇間的凝重倏然消失。
「人沒事了。」他嗓音溫沉,「已經安排專機,送他回國了。」
他微微仰起臉,冷硬的側臉線條柔和下來,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時微安了心,指尖繼續按揉他肩頸緊繃的肌肉,「沒想到,楚楚會去救喬湛。」語氣裡透著一絲疼惜。
「喬湛那傢夥……」顧南淮閉著眼,喉間逸出舒服的輕嘆,「對黎楚也不是無情。」
「不幫他把人帶回來,他心裡過不去。」
時微欣慰揚唇,「等他們團聚,若能解開芥蒂,好好過日子,也算是圓滿了。」
顧南淮從鼻腔裡「嗯」了一聲,帶著放鬆後的微啞,忽然輕輕「嘶」了口氣,頭往後靠了靠,「時老師,這兒……再用點力。」
時微指尖尋到他肩胛一處僵硬的結節,力道穩穩沉下去,慢慢揉開,「是這裡?」
顧南淮喉嚨裡溢出一聲低啞的喟嘆,「嗯…對,就這兒。」
他閉著眼,唇角微勾,聲音裡帶著點慵懶的調侃:「時老師這雙手,真是能文能武。」
時微先是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那層不正經的意味,臉頰倏地一熱,手上力道故意加重了幾分,指尖往那處結塊狠狠一按。
「閉嘴。」她低聲嗔道,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漫上緋色。
顧南淮吃痛「嘶」了一聲,故意裝傻,「我怎麼了。」
腦海卻浮現起她那雙雪白的手……下一秒,將她整個人朝跟前一拉,時微跌坐進了他的大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