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沒有你,她更好
何蔓愣了愣,嘴角扯起一絲無奈。
「季硯深,她過得很好。」
季硯深眼神有了焦點,盯著她。
「沒有你,她更好。」何蔓又狠下心道,「顧南淮把她照顧得很好。」
季硯深陡峭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黑眸閃爍著濕潤的碎光,緩緩看向窗外,語氣淡淡,「是麼。」
彷彿不信。
或是不願意相信。
何蔓看著桌邊,昔日矜貴高傲,叱吒商界的大佬,此刻的,內心一片貧瘠的階下囚,字字誅心:
「別再自我感動了,你以為你無微不至的照顧微微,給時嶼買獎,一路扶持,是對他們好?不過是在滿足你自己!」
「你照顧的不是時微,也不是時嶼。你是在拚命補償那個八歲被困在廢棄工廠、又冷又怕卻沒人相信他、沒人偏愛他的小男孩!」
季硯深指尖無意識摳著桌面,下頜繃緊。
空氣死寂。
何蔓深吸一口氣,「你渴望被那樣毫無保留地寵愛、信任、保護,所以你把這些強加給時微姐弟,把他們當成小時候的自己來呵護。」
「季硯深,這不是愛,是你病態的投射和自我救贖的幻象!」
說完,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何蔓呼了一口氣。
她為時微被季硯深「選中」而難過,也為那個被困在童年陰影裡、最終毀滅了自己也差點毀滅了所愛的男人,感到一種深沉的悲哀。
廚房裡,水龍頭還在嘩嘩流著。
何蔓關掉水,拿起碗筷,努力調整好表情,端著切好的水果走了出去。「微微,吃點水果……」
時微還坐在輪椅裡,掌心躺著那瓶枇杷膏,擡起頭,看向何蔓,神色淡淡,「季硯深他……」
何蔓揚唇,「是我給你買的!你吃這個最管用,不是麼。」
時微點點頭,拿起一顆亮晶晶的紫葡萄,慢條斯理地剝皮,沒說什麼。
……
車內,周京辭不耐地合上一份文件,指尖在冰冷的皮革扶手上敲了敲。
他略顯煩躁地降下車窗,讓夏夜微燥的風灌進來,目光不經意間,撞進了車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深宅大院。
顧家老宅此刻亮如白晝,雕樑畫棟在燈影下更顯莊重。
進出的車輛雖低調,卻無一不彰顯著主人的份量。
周京辭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對一旁的周奕道:「這陣仗……瞧著沒。」
周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顧家……這是在敲鑼打鼓地告訴所有人。」周京辭拎出一根煙,嗓音玩味,「自家的孩子,甭管在外頭捅了多大的簍子,栽了多大的跟頭——」
「家門,永遠為他敞著!骨頭打斷了,血脈還連著筋兒呢!想動我顧家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個兒!」
說罷,他想起江城看守所裡的那位,眸色沉了幾分,煙頭在掌心點了點,「顧南淮這小子,命好啊……不像老季。」
這份毫無保留的家族支撐,是季硯深拼盡一生也未曾真正擁有過的。
周奕見識過季家那場爺孫相殘的慘烈,附和,「哥,季總多虧遇到你這伯樂。」
心說,您二位總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
顧家老宅的花廳燈火通明。幾張厚重的紫檀木圓桌旁,坐著顧家各房的人。
廳裡很安靜,隻有低低的說話聲和茶具輕碰的聲響,空氣裡有茶香和一種沉沉的、屬於老宅子的味道。
廳外傳來腳步聲,很穩,一步步走近。
說話聲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雕花的門廊。
顧南淮走了進來。
深色西服敞著,白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很穩,直接走進廳裡。
那份沉靜的氣場,帶著顧家骨子裡的東西,也混著他自己特有的疏離。
主位上,孟婉容坐得筆直,像一尊玉像。
她穿著素雅的套裝,手上戴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戒指。
看到兒子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剛要彎起,又立刻抿緊了,快得幾乎看不清。
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
旁邊的顧老太爺停了撚佛珠的手,老太太則笑著點了點頭。
顧南淮站定,目光掃過家人:「爸、媽,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孟婉容臉上停了一瞬,聲音沉了些:
「是微微勸我回來的。她說這是全家人的心意,是爺爺奶奶和大家的心意,不能辜負。」
廳裡一下子靜了。
孟婉容臉上的表情瞬間淡了下去。
剛才那點因為兒子回來而有的亮光,像被風吹熄了。
她嘴角綳著,幾乎要撇下去,又被她用力抿住。
她垂眼,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枚冰涼的翡翠戒指。
老爺子眼神動了動,嘴角帶了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老太太笑容更深了些,看著顧南淮,眼裡都是讚許。
顧南淮的目光掠過母親那副明顯冷下來的臉,沒再多說,轉向眾人:「抱歉,讓大家久等。」
顧南淮餘音剛落,一道洪亮而威嚴聲音,從主位方向響起:
「南淮!」
「一家人,說什麼等不等?入席!」
開口的是坐在顧老太爺右手邊,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是顧家旁支中威望極高的三叔公。
顧南淮聞聲,目光落向他,「三叔公。」
隨即,他和主桌的叔伯姑嬸,旁桌的堂兄表弟,一一頷首緻意,姿態從容。
廳內,數十道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顧南淮是顧家這一輩裡樣貌最拔尖的,五官深刻俊朗,英氣逼人。
他更是這些看著他長大的叔伯們,最寄予厚望的苗子。
自小顯露顧家骨子裡的法律天賦,京大政法辯論賽上舌戰群雄。
年紀輕輕,就因幫一群拿不到工錢的農民工打官司,上了新聞,還被大領導接見表彰。
是曾被視為顧家最完美繼承人的「顧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