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那點兒事，我還不知道？就是當年一幫公子哥兒玩票，捧個小明星，撐撐場面罷了。」

　　「他給她鋪路，那是做人的講究。什麼白月光硃砂痣的，我哥那人，壓根兒沒那根筋。」

　　真要論白月光，那也隻能是時微。

　　當年她是京圈公子哥裡公認的白月光，高嶺之花，難追得很。

　　她哥也追過一陣子，被拒兩次就斷了念頭。

　　他才不會自討沒趣。

　　至於宋韻，那時候巴巴往他身邊湊，女朋友的名分都沒撈著過。

　　還白月光呢。

　　這些話周京雪當然沒說出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總之，嫂子，你別放心上。」

　　葉清妤無謂地點點頭。

　　白月光不白月光的，不是重點，也不重要了。

　　姑嫂倆進了阿瑪尼。

　　周京雪邊逛邊閑聊，忽然把手伸到她面前：「嫂子，我答應賀聿笙的求婚了。」

　　中指上那枚鴿子蛋鑽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葉清妤微怔，確認道：「港城賀家的二少？」

　　賀家在港圈的分量，不言而喻的。

　　「不然還有哪個賀聿笙。」周京雪笑了笑。

　　葉清妤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你不是不喜歡他。」

　　周京雪撇撇嘴：「以前眼裡隻有季硯深，把他當執念，容不下別人。現在突然清醒了，覺得賀聿笙挺好的。」

　　她擡眼，目光沉了沉，「最重要的是，周家現在需要賀家這個外援。」

　　葉清妤看著她，印象裡這個嬌縱明媚的小姑子，好像忽然就長大了，肯為了周家，應下一場聯姻。

　　「嫂子，你別慌。」周京雪以為她還在擔心周家的處境，「周家不會垮，你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

　　哥嫂要離婚的事，她是知道的。

　　換做是她，怕也會想及時抽身，免得被周家牽連。

　　葉清妤張了張嘴：「雪兒，我跟你哥，不是——」

　　「歡迎光臨。」

　　門店導購齊刷刷地鞠躬。

　　進門的女人一身霧霾藍羊絨大衣，墨鏡推在發頂，露出一張精緻得過分的臉。

　　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頭，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

　　宋韻。

　　她身後跟著兩個拎包的助理，陣仗不小。

　　「宋小姐，請問有什麼需求？」

　　「有男士配飾嗎？」她聲音溫軟，「我男……朋友近期過生日，想送他份禮物。」

　　「有的，宋小姐，裡面請。」

　　隔著幾個貨架，周京雪隱約聽見「男朋友」三個字，眉頭一皺。

　　她哥生日就這幾天。

　　她看向一旁若無其事看衣服的葉清妤，擡腳就要過去。

　　「雪兒。」葉清妤叫住她，「選好了嗎？」

　　周京雪湊近，壓低聲音：「反正不是給我哥買的，你別多想。我哥也不會收。」

　　她直起身，刻意揚高聲調：「有的人，就是愛蹭！」

　　店裡沒了聲……

　　——

　　結賬的時候，宋韻似乎才看見她們的樣子。

　　她轉過頭，莞爾一笑：「周小姐，嫂子，你們也在。」

　　周京雪狠狠白她一眼：「誰是你嫂子？我們跟你不熟！」

　　宋韻笑容微僵，轉回去結賬。

　　收銀員報數：「一根男士領帶夾，春季繁花款。」

　　葉清妤低頭看手機。

　　幼兒園班級群裡，老師發了孩子們吃午飯的視頻。

　　小星辰坐在小椅子上，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優雅又認真。

　　旁邊的顧一諾歪著頭跟他說著什麼。

　　她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宋韻拎著購物袋離開了。

　　姑嫂倆結了賬，也走了。

　　葉清妤什麼都沒買。

　　——

　　華府會。

　　周京辭從包廂出來，往電梯口的方向走。

　　拐過走廊，忽然聽見女孩的哭叫聲。

　　過道盡頭，一個穿服務員制服的女孩被男人抵在牆上，拚命掙紮。

　　「孫少，我真的隻是服務員……你放開我，我還是學生，來勤工儉學的……」

　　「裝什麼清純？」男人扯著她的胳膊就往包廂裡拽，「進來陪哥幾個喝兩杯，虧待不了你。」

　　女孩嚇得直哭，死死抓著門框。

　　周京辭眉峰一蹙，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人的氣勢：

　　「放開。」

　　叫孫少的回頭，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周、周兒哥……」

　　周京辭沒再說話，隻是站在那兒，目光淡淡落在他臉上。

　　孫少訕訕鬆開手，女孩趁機跑到周京辭身後，渾身發抖。

　　周京辭掃了那男人一眼，「滾。」

　　對方麻溜地滾了。

　　「周先生，謝謝您！」女孩望著男人高大的背影，感激涕零。

　　周京辭沒回頭看她一眼，擡步繼續朝電梯口走去。

　　剛上車，他靠坐進椅背裡，閉目養神。

　　司機問：「周兒哥，回家？」

　　周京辭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周二」。

　　被他曾戲謔為「交公糧」的日子。

　　他極淡地嗤了一聲。

　　葉清妤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在眼前一閃而過。

　　「去機場，今晚飛港城。」

　　為的是周、賀兩家結盟的事。

　　——

　　夜晚，葉清妤合上電腦，推開小星辰房間的門。

　　燈光還亮著。

　　她微微一愣：「寶，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走進去，才看見小傢夥趴在地毯上，手裡拿著那個變形金剛，正認真地掰來掰去。

　　「媽媽，我學會了好幾種變形！」小星辰擡起頭，眼睛亮亮的，「我要等明天爸爸生日的時候，操作給他看！」

　　葉清妤腳步頓了一下。

　　明天。

　　她幾乎忘了。

　　「媽媽，我們是出去給爸爸慶祝，還是在家裡啊？」小傢夥又問。

　　她沒說話。

　　小星辰已經自顧自地比劃起來：「我想去上次那個餐廳，有冰淇淋自助的那個！」

　　葉清妤聽著，喉間忽然有點緊。

　　上次那家餐廳，確實有冰淇淋自助。

　　那家餐廳，周京辭對小星辰向來嚴格，那天許是小傢夥拿了小紅花纏著他，竟破天荒鬆了口。

　　她取餐回來，就見父子倆縮在卡座裡，小星辰手裡捧著半杯冰淇淋，看見她，像隻受驚的小獸，慌忙往身後藏。

　　周京辭默契地悄悄接過，低頭挖了一口。

　　他本就不愛甜膩的，眉峰微蹙，卻擡眼看向她，淡聲道：「我拿的，小傢夥沒碰。」

　　那副一本正經護著兒子的樣子，她當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清妤回神，看著兒子亮晶晶的大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爸爸還沒定呢。」她笑著道：「我們先睡覺，媽媽給你讀繪本。」

　　小星辰「哦」了一聲，乖乖爬進被窩。

　　第二天，她撥通了那家餐廳的電話，訂了位置。

　　餐廳叫L'Atelier，開在使館區一棟老洋房裡，不掛招牌，隻有熟客知道。

　　下午接兒子放學時，她給周京辭發了條消息：

　　「星辰要給你過生日，我訂了L'Atelier。七點。」

　　等紅燈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回復。

　　去蛋糕房取了定好的栗子蛋糕，是小星辰自己挑的，因為他記得爸爸說過「栗子味的還行」。

　　娘倆一起到了餐廳。

　　靠窗的位置空著，餐桌上擺好了兒童餐具。

　　七點過一刻了。

　　周京辭沒來。

　　也沒有回消息。

　　小星辰趴在窗台上，看著樓下的車流，小聲嘟囔：「爸爸是不是又開會了……」

　　葉清妤低頭給他切牛排，刀叉很穩。

　　「應該是，我們先吃吧。」

　　小傢夥悻悻的，吃著媽媽切的牛排。

　　葉清妤看著心疼，終是給周京辭去了電話。

　　但，無法接通。

　　……

　　深夜，哄完兒子睡覺。

　　葉清妤回到房間，剛拿起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影後宋韻與神秘男子一同現身港城賀家，TheLagerfeld酒店，共享燭光晚餐。」

　　她劃開。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偏斜，燈光曖昧。

　　男人沒有露臉，隻露出一雙手。

　　修長，指節分明，正握著餐刀。

　　那雙手她太熟悉了。

　　再往下，領帶垂落，那根「春日繁花」的領帶夾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她指尖輕輕按在屏幕上，像要按碎那道冷光。

　　這時，屏幕突然空白，她再刷新一下，顯示一行小字：

　　該內容因技術原因暫時無法顯示。

　　和諧了。

　　她關了手機，放在床頭櫃。

　　剛閉上眼，兒子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著樓下的模樣，和新聞裡宋韻嘴角燦爛的笑容，在黑暗裡來回地閃。

　　她攥緊了床單。

　　——

　　深夜，港城。

　　周京辭坐進車裡，才將飛行模式關閉。

　　手機震動，遲來的信息一條條彈出來。

　　最上方那條，來自周太太。

　　他點開。

　　「星辰要給你過生日，我訂了L'Atelier。七點。」

　　車窗外，港城的霓虹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他盯著那行字，眉心漸漸蹙緊……

　　隔了好一會兒，男人喉結滾了滾，吐出兩個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