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找到季硯深
顧南淮心神不寧,全因季硯深。
他卻沒法對時微明說。
季硯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他到現在還沒查到人在哪家醫院,是生是死。
消息被刻意封鎖了。
他不動聲色地倒掉半杯水,端著杯子回到床邊,語氣自然地扯了個謊:「一夜沒睡,有點走神。都沒事了。」
時微沒起疑,捉住他的手腕,用紙巾擦拭他手背的水漬,「沒燙著吧?」
好在倒的是溫水。
「沒事。」顧南淮低頭,見她擦到了中指的「戒指」,迅速把手抽了回來,「別擦,留著。」
時微一愣,被他逗笑:「這都兩天了還留著?你都沒洗手嗎?」
顧南淮,「……」
他身上煙味很重。這一夜確實把他折騰得夠嗆,時微看著心疼,「你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顧南淮點點頭,「先陪你吃早飯。」
他去外間拿食盒。
時微回想起昨晚的混亂,尤其是鐵籠墜向沸水的那一瞬間,要不是及時斷電……
「顧南淮,昨晚是怎麼斷電的?沒人受傷吧?」她忽然想起陸晚說電閘漏電。
顧南淮心一沉,沉默片刻,拎著食盒走進來,「沒有。」
「那就好。」時微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你昨晚一開始說要選我……你媽媽聽了,心裡肯定不好受。」
顧南淮,「我那是在拖延時間,故意那麼說的。」
他語氣裡帶了點硬氣,「再說,她憑什麼難過?難道要我選她放棄你,她才高興?」
時微皺眉,「不是那意思,她肯定誤會你真二選一,放棄了她。」
「你回頭跟她解釋清楚。」
「陸晚踩我腳踝的時候,她也護了我,還受了傷。」
顧南淮眸色發沉,面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兒,「算她還有點良知,知道陸晚那個禍水是她引來的。」
時微拿筷子另一頭,輕輕打他一下,「孟女士本來也不是什麼壞人,素不相識的孩子她都會救……她隻是當初看錯了陸晚,再加上是那種習慣掌控的母親罷了。」
顧南淮自然明白這些,語氣沉了幾分,「微微,我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知道。」時微嘴角扯起一絲無奈的笑,他護她都到偏執的地步了,「人都是會變的嘛,何必總翻舊賬?那是不放過自己。」
聞聲,顧南淮神經牽緊,若有所思。
孟女士在變,季硯深也變了……
這時,保鏢敲門。
「時小姐,顧總,有幾位朋友派騎手送來了鮮花。」
「送進來吧。」時微說。
時嶼和何蔓都在國外出差,人趕不回來,心意先到了。盛柏年、許默幾個暫時不便親自探望的,也送了花來。
早飯後,等時微掛上點滴,顧南淮才離開病房。
路過孟女士的病房,正遇上顧南城出來。
「哥,你來看媽?」
顧南淮朝門內看了一眼,沒進去,「人怎麼樣?」
「體征都穩定,就是情緒……」顧南城壓低聲音,「有點封閉自己。爸陪了很久,她也沒跟他說什麼交心的話。」
老夫妻倆一貫是相濡以沫的模範恩愛夫妻,無話不說的。
顧南淮擰眉。
顧南城,「哥,我了解媽,癥結在你,我跟她解釋你那是拖延戰術,她好像……不太信。」
「你進去親自跟她說說?」
顧南淮硬著頭皮,正要推門,手機響了。
是調查季硯深的人來電。
他看了眼病房門,「我還有事,暫時不進去了。」
說罷,轉身走到走廊盡頭,接起了電話。
一小時後,紅旗L5駛入京城一家頂級私立醫院深處,一棟不對外開放的獨棟樓。
雨下得正密。
顧南淮下車,從司機手裡接過黑傘,獨自走進大樓。
周京辭在頂樓的會客室裡等他。
「還是叫你給摸到這兒了。」他語氣聽不出喜怒,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季硯深是集團核心,關於他的消息若在此時傳出,勢必影響北歐新能源項目的進展,以及集團股價。
顧南淮沒接話,直接問:「他情況怎麼樣?」
周京辭倚著窗檯,眉宇間帶著幾分煩躁,昨晚,再遲一秒,那瘋批整個人就是塊木炭了!
他操著一貫漫不經心的語調,出口的話,卻刺一般紮著顧南淮的神經。
「右手兩根手指,直接碳化,截了。整條胳膊神經受損,能不能恢復看後續復健。」他頓了頓,「好好的一個人,特麼殘了。」
顧南淮下頜線驟然繃緊。
周京辭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人還沒醒,能不能醒過來,另說。」
話音落下,他轉身看向窗外,雙手插進褲兜。
他這樣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從未在感情裡栽過跟頭的人,實在想不通。
一個女人而已,何必到這種地步?
傷心到吐血,絕望到一夜白頭,還要送命……這在他看來,是一筆怎麼算都血虧的賬。
顧南淮摸出煙盒,叼了根煙在嘴角,快速點燃,試圖壓下心口那團亂麻。
如果季硯深是個純粹的惡人,反倒簡單。
可他偏不是。
他以前虧欠時微的,樁樁件件,罪孽深重;
可他今日的悔與愛,真實又慘烈。
就是這麼一個人,讓你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又無法對他的結局,無動於衷。
青白煙霧在寂靜中裊裊盤旋,模糊了顧南淮晦暗不明的面容。
隔了許久,直到指間的煙燃到盡頭,他才撚熄了煙蒂,嗓音低沉。
「盡全力救他,需要任何資源,直接找我。」
周京辭聞言轉過身。
他看向顧南淮,臉上沒什麼波瀾,點了點頭,「不送了。」
……
窗外的街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後座,顧南淮劃亮手機屏幕,指尖懸在時微的號碼上,久久未落。
他該怎麼說?
說季硯深廢了一隻手,兩根手指,人還沒醒?
說那個她早已放下、甚至不願提及的前夫,因為她,可能永遠殘了?醒不過來了?
車廂裡寂靜無聲,隻有他略顯沉重的呼吸。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那頭,很快響起清亮的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