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川嗯了一聲：「她是個很好的人。」

　　「她為我付出了很多，你相信嗎？我的腿以前斷過，跟廢人沒什麼區別。」

　　「我以為我一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但她從沒放棄過我，她在我身邊照顧了我很長時間。」

　　「嚴格按照醫生的囑咐幫我做復健。」

　　「而我卻對她冷言冷語的，她知道我是因為沮喪才會那樣對她。」

　　「我怎麼罵她她都不走，不過她也是有脾氣的。」

　　「有時候實在是生氣了，就把我推到太陽底下讓我曬太陽。」

　　「夏天的日頭足，她讓我曬得滿頭大汗，還不給我水喝。」

　　「她說是把我腦子裡的水都曬出來了。」

　　「等回去以後，她又像沒事人一樣，對我好得讓我心裡內疚。」

　　「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成為一個正常人。」

　　「可是，這麼好的姑娘，卻被我弄丟了。」

　　江宴川說著說著，眼眶微紅起來。

　　他陷入回憶裡，可顧母卻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她愣了一下，小心問道：「宴川，你的腿，不就隻有之前在大隊裡出任務的時候傷過嗎？」

　　「有這麼嚴重嗎？」

　　「而且，那段時間咱們都在呢，盛菱，是什麼時候照顧你的？」

　　江宴川別過臉，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你們不知道，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顧母看他難受，心裡也跟著揪緊，握住他的手說：「宴川，你別多想。」

　　「如果你跟盛菱之間有過感情的話，我相信隻要你認真對她敞開心扉的話，她肯定會再次接受你的。」

　　江宴川臉上一片死寂：「不可能了，不會了。」

　　他推了推顧母的手：「媽，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顧母不放心：「我就在外面。」

　　他沒說話，顧母就當他默認了，嘆了口氣走出病房。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宴川睜開眼睛，輕手輕腳下了床。

　　外面，顧母不在。

　　正好方便了他行動。

　　他出了醫院，這個時候外面已經萬籟俱寂，冷風呼呼地吹。

　　他走到自行車棚那裡，零星幾輛自行車還停在那裡。

　　找了一輛有燈的，他捏住鎖，眼下手裡沒有趁手的工具。

　　索性用力扭動兩下，本來就不是很牢的鎖就這樣被他扭斷了。

　　這個動作讓他大口喘氣，胸口的傷好像又裂了，有點疼。

　　不過他不在乎。

　　他閉了閉眼，眼前的眩暈過去。

　　額頭上一陣一陣冒著虛汗。

　　他騎上自行車，冷風一吹，整個人身上寒津津的。

　　握緊車把，他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盛家的方向騎過去。

　　醫院離盛菱家很遠，他也不知道騎了多久。

　　等站在盛菱家樓下的時候，天空突然雷聲滾滾。

　　一聲又一聲，聽得人心裡有點慌。

　　又降溫了。

　　江宴川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涼意，眼底滿是茫然。

　　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來盛菱家要幹什麼。

　　隻是，他現在沒有別的去處。

　　好像待在這裡，心裡就安定下來。

　　這棟樓裡所有人都睡著了。

　　偶爾傳出來的聲音也是男人震天響的呼嚕聲。

　　他看著盛菱家的方向，明知道盛菱已經睡著了，不會見他。

　　哪怕是兩人面對面，盛菱也不會施捨一個眼神給他。

　　可他就是這樣執拗地站著。

　　很快，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江宴川站的地方完全沒有避雨的地方。

　　他打了個哆嗦。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馬上離開。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他應該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

　　但情感上，他又覺得，盛菱都不要他了，他重來還有什麼意義。

　　嘴上跟顧母說他不會自暴自棄，可是心裡他卻是知道自己已經放棄自己了。

　　突然，他聽到一陣細微的響動從盛家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他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打著手電筒從屋裡走了出來。

　　手電筒的光打到他身上，他聽到那個夢寐以求的聲音驚訝地喊：「江宴川？你怎麼在這兒？」

　　盛菱裹緊身上的衣服。

　　她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就感覺到身體一陣陣發寒。

　　扭頭就聽到窗戶外面一陣雨聲。

　　看來是下雨了。

　　原本就是秋天的季節，再加上這裡是北方。

　　一場秋雨一場寒，她還以為是自己蓋得少了。

　　或者是被子太薄了，於是趕緊從空間裡拿出厚被子。

　　誰知蓋上了還是覺得冷，她摸了摸自己額頭，沒有發燒。

　　心裡有一個荒唐的想法，不會是江宴川在淋雨吧。

　　刺骨的冷讓她睡不著，哪怕有治癒能量護體，她還是感覺不舒服。

　　索性起來上個廁所。

　　眼下這邊宿舍樓的公共廁所都是在每一層的盡頭。

　　誰知她出來，手電筒的光就晃到樓下一個人影，看清楚以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飛快想跑下樓，又想起自己沒拿傘。

　　江宴川看到她這樣，忙朝她跑過去：「你別下來。」

　　看她停下腳步，自己也停了下來。

　　盛菱看他走一走又停下了，不知道他發什麼瘋，於是沖他喊道：「你老待在那裡幹什麼？」

　　「快過來躲一躲啊！」

　　江宴川聽話地跑進了樓梯裡。

　　沒有了風雨的肆虐，他立馬打了個噴嚏。

　　緊接著，身上就被披了一件暖乎乎的軍大衣。

　　盛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快跟我進屋。」

　　江宴川眼中迷茫更甚，他這是在做夢嗎？

　　盛菱看起來好像很緊張。

　　她是在緊張他嗎？

　　這樣一想，他又覺得自己挺該死的，不該讓她緊張他的。

　　他是什麼值得的人嗎？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我不進了，我現在馬上就要走。」

　　盛菱被他冰涼的手指凍了一個激靈：「說什麼蠢話呢，你現在這樣怎麼走？」

　　「趕緊進來，不然揍你！」

　　江宴川唇角勾了勾，這樣的話，讓他感覺他們又回到了前世他受傷的日子。

　　他被盛菱拉到屋裡，房間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一點，江宴川身上還在滴水，站在門邊不再往裡進一步。

　　盛菱也懶得管他，進屋拿了一條幹毛巾丟到他頭上：「趕緊擦擦吧，我找件我爸的衣服給你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