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沉淪
等走到相對僻靜的地方,辛遙才鬆了口氣。
「你怎麼來了?」
「來辦點事。馬上就走。」他專註看人的模樣,讓辛遙心跳加速。
「拿著,餓了吃。」陸沉舟又塞給她一個油紙包,裡邊是餅乾。
修長的手指劃過辛遙的掌心,讓她不由自主顫了顫,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陣心慌。
「你……你去忙吧,我回去準備準備。」不等陸沉舟說話,辛遙就落荒而逃。
直到辛遙拐進宿舍區,陸沉舟才轉身離去。
他確實有事要辦。
托秦衛東聯繫的調查人員,已經在嚴密調查劉建仁,有了一些重要發現,需要去溝通一下。
劉建仁這種雜碎,光痛揍一頓怎麼夠!
陸沉舟的字典裡,沒有僥倖兩個字。
這種陰溝裡的毒蛇,就要一次按死,徹底清除,才能永絕後患。
下午的實操項目才是重頭戲。
辛遙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摒除在外,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機械中。
對於擁有感知能力的辛遙來說,再隱蔽的故障都能無所遁形。她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滑過每一個齒輪、每一條油路,將任何違背機械邏輯的異常點瞬間捕捉。
賽場,成了她展示絕對實力的舞台。
她動作行雲流水,判斷精準果斷,拆裝、調試、排除故障一氣呵成,速度遠超旁人。
每一次她舉手示意完成,都引得監考和評委席上的老師傅們交換著驚異的眼神,頻頻點頭。
一切順利,沒有出任何幺蛾子。她對自己的表現十分滿意。
然而,頻繁啟動深度感知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剛走出考場,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飢餓感便猛地襲來,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絞痛難忍。
辛遙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趕緊扶住牆,從口袋裡掏出陸沉舟給的那包餅乾,急切地啃了幾口。粗糙的餅乾屑噎在喉嚨裡,但糖分和碳水迅速湧入血液,總算將那陣令人心慌的虛弱感壓了下去。
隨即,意識裡的小葫蘆輕顫,三滴液體滴入葫蘆內。精神上一陣愉悅。
她緩了口氣,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體回到臨時宿舍。
推開木門,沈玉芬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床邊彎腰揉著小腿,臉上帶著高強度比賽後的亢奮與生理上的疲憊。
「回來了?」
沈玉芬擡頭,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怎麼樣,感覺?我看你那邊結束得最早。」
「還行。」
辛遙放下沉甸甸的工具包,長長舒了口氣,在另一張床沿坐下,「就是有點耗神。沈姐你呢?」
「嗨,別提了!」
沈玉芬一拍大腿,「最後那幾個螺栓擰得那叫一個死!完全是靠吃奶的勁兒硬扛下來的。不過總算在規定時間內搞定了。」她說著,炫耀似的晃了晃有些發紅的手掌。
她們兩人的工位相鄰,沈玉芬全程目睹了辛遙的操作。
她朝辛遙擠擠眼,語氣裡滿是佩服:「說真的,遙遙,你那手速和準頭,太嚇人了!我跟你說,我們車間八級老師傅,也就那樣了!」
辛遙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血色,笑了笑:「哪有……沈姐你才是真厲害,一看就是正規軍,每一步都又穩又準,底子紮實,令人佩服。」
這話不是客氣。一下午比賽下來,辛遙清楚地看到了系統訓練和野路子的區別。
沈玉芬的操作或許不如自己那般快捷,但一步一步特別有條理。
「嗐,我這算啥,笨功夫罷了。」
沈玉芬擺擺手,語氣卻帶著感慨,「在廠裡,我們女工想摸到真正的核心技術活兒,就得比那些男的多付出幾倍的努力。稍微差點意思,立馬就被打發去幹流水線或者庫管了。」
她嘆了口氣,隨即又振奮起來,目光灼灼地看向辛遙:「你這天賦和技術,留在公社真是屈才了!這次比賽要是拿了好名次,說不定真有機會特招進廠呢!」
辛遙的心微微一動——進廠?
隻要進了廠,就有了商品糧戶口,意味著每月固定的工資和糧票,徹底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身份。
無數農村人孜孜以求、卻苦無門路的,不就是進廠做城裡人嗎?!
「特招……很難吧?」她輕聲問。
「事在人為嘛!你這手絕活,肯定有人賞識!」
辛遙看著沈玉芬真誠而熱切的眼睛,心裡湧過一陣暖流。這個才認識兩天的姐姐,真心實意地認可她,提點她。這份真誠彌足珍貴。
「謝謝你,沈姐。」辛遙真心實意地道謝。
儘管她也在積極複習,備戰高考,但多一條路就多一點底氣。她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兩個姑娘相視一笑,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小小的房間裡流淌。
沈玉芬忽然打趣了一句:「哎,中午那個男的,是你對象吧?眼神就沒從你身上離開過,你倆太般配了!」
「……嗯。」
辛遙想起中午吃的奶糖,這會兒還覺得嘴裡甜滋滋的。
她們聊起了今天比賽裡遇到的趣事和難題,聊起了各自維修時遇到的奇葩故障。
沈玉芬繪聲繪色地講著廠裡哪位老師傅脾氣古怪但技術超群,哪個車間福利好,縣城裡哪家館子的肉包子好吃……
辛遙安靜地聽著。
兩人惺惺相惜,暫時忘卻了比賽的疲憊,沉浸在對未來的期盼中。
同一個夜晚,對鄒雋來說,卻如同在油鍋裡煎熬。
回城的渴望和對現實的不甘,反覆糾纏著她的神經。
在艱難地掙紮了兩天之後,對回城的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她屈服了。
就在今夜,按照和劉建仁的約定,在天黑透後,鄒雋繞到了供銷社的後巷。
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虛掩著,像一張沉默的、等待著吞噬她的嘴。
她心跳如鼓,推門閃身進去,裡面是堆滿闆箱的漆黑通道。隻有盡頭門縫下透出一絲微光。
她摸索著冰冷粗糙的闆箱,一步步走向那光源,彷彿走向刑場。
劉建仁正坐在一個紙箱上,嘴裡叼著煙,身後是堆到天花闆的布匹和縫紉機箱子。
屋裡隻有一盞吊在房樑上的低瓦數燈泡,在他油膩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來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把門插上。這兒晚上就咱倆,清靜,正好好好聊聊你的前途問題。」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鄒雋因緊張而起伏的胸口,朝她伸出手:「過來。」
鄒雋狠狠閉了閉眼,壓下喉嚨裡翻湧的噁心和巨大的屈辱感,僵硬著朝他走去。
雙手剛一接觸,劉建仁立刻用力,一拉一帶,將鄒雋冰冷的身子緊緊摟在了懷裡。
「唔…你…說話要算話……」
鄒雋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像是最後一絲抵抗的哀鳴,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劉建仁臉上掠過一絲猙獰的得意,臭烘烘的臉直往她臉上拱。「放心!跟著我,虧待不了你!」
昏暗的燈光下,衣衫被粗暴地扯落,壓抑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鄒雋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擺布,隻是眼角不斷滑落冰涼的淚。
劉建仁肆意發洩著獸慾,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辛遙啊辛遙,你看不上老子?有的是人求著老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而他全然不知,就在這間骯髒的耳房窗外,無盡的夜色裡,一雙眼眸正冷冷地注視著這裡,將屋內發生的一切醜惡,盡數收入眼底。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這屋裡瀰漫的罪惡與冰冷。
一場用身體換前途的醜惡交易達成了。
但同時,作惡者也為自己敲響了喪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