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何時
陸沉舟的篤定,和強大氣場,像一座巍然的山,瞬間穩住了辛遙飄搖慌亂的心神。
「可是……」
辛遙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有可是。」
陸沉舟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秦衛東那邊,我來聯繫。你家裡,我也會安排人留意。你隻要專心做你的事,保護好自己。遠離他,但不必怕他。」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他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就要付出代價。」
這句話帶著冰冷的殺伐之氣,讓辛遙心頭一凜,不安的心稍稍定了下來。
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隻是,心底深處的煩憂,卻依然纏繞不去。
她一直努力地想與他並肩,想憑藉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證明自己配得上他,而非僅僅是被他護在身後的菟絲花。
可如今,現實的殘酷卻告訴她,正是因為與他的關係,她才被捲入這等險惡之中,甚至牽連了遠在老家的父母和弟弟。
會不會……自己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這個念頭紮在心尖,讓她心口泛著微痛。
她享受他的庇護,貪戀他的溫暖,可她更渴望的,是擁有足以與他共同面對風雨的力量,而非永遠被動地等待他的救援。
辛遙閉上眼睛,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同時也將心底的決定,一同掩藏了起來。
察覺到辛遙的不安穩,陸沉舟心疼地吻了下她的額頭。
「在想什麼?」
辛遙擡頭,雙手捧住陸沉舟的臉頰,盈盈雙眸滿含憂慮,注視著他。
「答應我,你不可以有事。」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睛快速地紅了起來。
陸沉舟沉沉地嘆息一聲,吻上她的眼眸,一點一點吻去她的不安。
「不會有事,向你保證。」
「這半年你還經常頭疼嗎?」辛遙的指尖下意識輕撫過他太陽穴的位置。
陸沉舟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別擔心,最近確實好了很多。」
辛遙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色,見他眼神清明,神情也不似作偽,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些許。
她將額頭抵著他的,輕聲說:「那就好。但你一定要記得,不能太累,不舒服了千萬不要硬撐……」
「好,都聽你的。」
陸沉舟從善如流地應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
時間過得飛快,馬上要到宿舍門禁的點了,辛遙不得不從他溫暖的懷抱裡起身,心裡滿是不舍。
「我該走了。」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顯而易見的眷戀。
陸沉舟也跟著站起來,替她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長發和衣領,動作細緻而溫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彷彿要將她的模樣更深地刻進心裡。
「我送你到樓下。」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要送她出門。
辛遙搖了搖頭,「不要了,太晚,被人看到不好。」
陸沉舟動作一頓,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他眸色深了深,擡手用指腹輕輕抹了抹她不知何時又有些泛紅的眼角。
「沒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你走你的,我遠遠看著你。」
就這樣讓她獨自走入夜色,他做不到。
辛遙心頭一顫,看著他深邃眼眸裡映著的自己,知道自己拗不過他,也……不想再拗。
她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收緊,停留了好幾秒,才緩緩鬆開。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湧上的更深的酸澀。
她轉身,推開門,走進了走廊昏暗的光線裡。
陸沉舟在原地靜立片刻,待她的腳步聲漸遠,才悄無聲息地跟上,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目光牢牢鎖著前方那個纖細的背影,看著她安全地走進宿舍樓大門。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內,他仍然靜靜地站在拐角的陰影裡,望著辛遙宿舍窗口的方向,彷彿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這一別,再見又不知道是何時。
夜色濃重,將他的身影吞沒,隻餘下無邊蔓延的思念。
次日,京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館包廂。
衛宏琪推門進去,臉上還掛著熱絡的笑意。
「沉舟,真是稀客。接到你的電話,我可是推了所有事趕過來的。」
他自顧自地在陸沉舟對面坐下,擡手給自己斟了杯茶。
陸沉舟沒有動面前的茶杯,他甚至沒有看衛宏琪,目光落在窗外,直到衛宏琪那杯茶喝下去一半,他才緩緩轉回頭。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陸沉舟沒有說話,隻是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從桌面上緩緩推了過去。
衛宏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他放下茶杯,拿起文件袋,手指在打開封口的細線時,微微頓了頓。
裡面隻有幾頁照片。
照片上是一頁一頁的文件。
當衛宏琪的目光看到文件上的簽名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那是他當年親手簽字證實已經遺失的初始操作記錄!上面清晰地記錄著他在某個關鍵節點,那個緻命的違反規程的操作參數!
他飛快地翻看照片,最後一張是兩位犧牲同事的合影,年輕的臉龐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衛宏琪的手指開始發抖,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文件丟回桌上,擡起頭,強自鎮定地扯出一個扭曲的笑:「陸沉舟,你什麼意思?拿這些陳年舊紙想來嚇唬我?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偽造的!」
陸沉舟的目光平靜無波,像結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衛宏琪此刻的狼狽。
「原件,在我手裡。」
衛宏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當年你能把事情推乾淨,是你父親的手筆。現在,他還能不能保住你?」
陸沉舟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對上衛宏琪閃爍不定的目光,帶著洞悉一切的冷冽:「我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計劃物資的流向,那些來路不明的外匯……件件都是要命。」
看著衛宏琪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管好你的爪子,不要亂伸。離辛遙遠一點,離我的生活遠一點。如果再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那份文件,最後定格在衛宏琪慘白的臉上。
「我不介意把你送到該去的地方。我們可以試試,看誰先粉身碎骨。」
衛宏琪胸口劇烈起伏,他想咆哮,想反駁,想威脅,但在陸沉舟那絕對冷靜目光下,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毫不懷疑,陸沉舟真的做得出!
陸沉舟不再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茶錢我付過了。」
他拉開包廂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包間裡,衛宏琪猛地揮手,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他撐著桌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白布滿血絲,臉上再無平日的溫文爾雅,隻剩下被戳破偽裝後的驚懼與暴怒。
陸沉舟沉著臉走出了茶館。
這番敲山震虎未必能徹底讓衛宏琪收手,但至少能讓他有所顧忌,為他和秦衛東爭取更多時間。
而包廂裡的衛宏琪,在最初的震怒過後,緩緩直起身,盯著地上碎裂的瓷片,眼神變得愈發陰鷙和扭曲。
「陸沉舟……你等著……」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恨意。但下一秒,他的臉上又慢慢浮現一種亢奮的神情。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包間裡顯得格外瘮人。
他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剛才因失態而弄皺的衣袖和領口,動作恢復了慣常的優雅。
「陸沉舟,你終於……沉不住氣了。」
他彎腰,撿起一片鋒利的碎瓷,在指尖把玩,眼神狂熱。
「辛遙,就是你如今最大的軟肋!你越是緊張,就越是證明……我做對了。」
他將碎瓷片緊緊攥在掌心,輕微的刺痛感讓他更加興奮。
「我真有點等不及了……等不及要看看,當你發現你拼盡全力護著的人背叛你的時候,你那張永遠冷靜自持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鬆開手,染血的瓷片落回滿地狼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