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機廠的圖紙復原工作已近尾聲，辛遙將最後一份整理好的技術資料交給李科長，心裡卻並未感到輕鬆。

　　公安局對鄭為國的監視已持續數日，反饋回來的消息卻令人失望——除了發現他與一個寡婦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外，並未捕捉到任何與財叔或圖紙交易相關的線索。

　　鄭為國每日在工廠和家之間兩點一線，表現得再普通不過，那條可能連接著黑市的線，彷彿憑空消失了。

　　這平靜，反而讓辛遙感到不安。

　　財叔一天不落網，就意味著危險一日未解除。

　　為避免打草驚蛇，嚇跑了好不容易冒頭的財叔，秦衛東一直暗自忍耐，放長線釣大魚。

　　但此刻，他耐心盡失。

　　連日來的僵局讓秦衛東心中的焦躁愈盛。

　　他清楚，再這樣等下去，財叔很可能會再次隱匿。

　　必須施加壓力，打破鄭為國的心理防線，逼他主動去聯繫上線。

　　這天傍晚，鄭為國在下班回家的一條僻靜巷子裡，被一個戴著口罩的青年堵住了去路。

　　那青年弔兒郎當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語氣滿是威脅：

　　「鄭為國是吧？聽說你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啊？跟王寡婦那點事兒，幹得挺隱蔽？」

　　鄭為國臉色瞬間煞白：「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兄弟最近手頭緊，想問你借點錢花花。」青年嗤笑一聲，逼近一步，一副流裡流氣的樣子。

　　「我……我沒錢……」對方人高馬大，鄭為國不敢反抗，驚慌地左右張望，想尋機逃跑。

　　「沒錢？不能吧！前不久不才偷廠裡圖紙，賣給外面人了嗎？沒少拿錢吧！」青年胳膊一伸，攔住了鄭為國的退路，眼神變得狠戾。

　　「識相點，把錢交出來！不然，老子揍得你滿地找牙，再讓你身敗名裂！」話音未落，一拳已經搗在鄭為國腹部。

　　鄭為國痛得彎下腰，眼冒金星，巨大的恐懼讓他的雙手不停顫抖。他不敢聲張，強忍著痛苦，哆哆嗦嗦地掏出了兜裡的幾張紙幣和票。

　　「就這點？逗我玩呢？」

　　「沒、沒帶著。」

　　「呵……給你三天時間準備，少於這個數，我可不稀罕啊！」青年伸出一個巴掌，在鄭為國眼前晃了晃。

　　「是、是！」

　　「滾！」

　　鄭為國如蒙大赦，趕緊捂著肚子，踉蹌著跑出了巷子。

　　青年這才轉身離去，跟等在巷口的秦衛東匯合。

　　「怎麼樣，我裝得像不像？」他摘下了口罩，竟然是張公安。

　　「行了，演技不錯，回頭請你吃飯。」

　　秦衛東拍了拍他的肩膀，「下面就看鄭為國能不能幫我們找到正主了。」

　　鄭為國忍著疼痛和驚懼，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家。

　　巨大的恐慌讓他一夜未眠。

　　這個流氓不僅知道他和寡婦的事，還對偷竊圖紙的事了如指掌！

　　他思前想後，排除了廠裡人發現的可能性，最終認定是黑市那邊的人不講信用，反過來勒索他。

　　對方索要五百元，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財叔那邊許諾的尾款了。

　　他必須儘快拿到那筆錢，要麼堵住勒索者的嘴，要麼趕緊跑路！

　　第二天，精神瀕臨崩潰的鄭為國，終於忍不住，冒險去了他與財叔手下約定的一個備用聯絡地點——城西一家廢品收購站，試圖聯繫對方，索要尾款，並質問是否是他們的人來勒索。

　　他的一切行動，早已在公安的嚴密監視之下。

　　當他鬼鬼祟祟地與收購站內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接頭時，秦衛東當機立斷，下令收網！

　　不僅鄭為國和那個接頭人被當場抓獲，通過對接頭人的突擊審訊和順藤摸瓜，公安幹警連夜行動，抓捕幕後黑手財叔！

　　縣物資局分配科科長辦公室，王連才正匆忙地將一些文件投進角落的鐵皮炭盆裡。

　　跳躍的火光映著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圓臉，顯得有些扭曲。

　　面對破門而入的公安幹警，他先是明顯一愣，隨即迅速鎮定下來。

　　「各位公安同志，這是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我正在處理一些廢舊文件。我們物資局的工作，涉及很多計劃內物資的調配，有些文件是需要按規定銷毀的。」

　　秦衛東沒理會他的表演，目光銳利地掃過炭盆。

　　火焰即將吞噬最後幾片紙，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某種機械圖紙的邊角，以及寫著模糊數字和代號的紙條碎片。

　　一名幹警迅速用工具熄滅了餘火，小心地提取殘骸。

　　「王科長，或者說，財叔，」秦衛東走到他面前，語氣冷冽，「銷毀證據？來不及了。」

　　聽到「財叔」這個名號，王科長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他依舊強作鎮定，擺出一副受到污衊的憤慨模樣：「公安同志！請你注意你的言辭！我是國家幹部，負責的是保障全縣生產建設物資的供應工作！什麼銷毀證據，你這是污衊！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映！」

　　他聲音拔高，色厲內荏，彷彿這樣就能嚇退眼前的調查人員。

　　秦衛東目光掃過被搶救下來的文件殘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

　　「好啊！等你交代清楚，是如何利用物資調配的職權做掩護，暗中掌控黑市網路，倒賣計劃物資，並指使他人盜竊核心技術圖紙進行買賣之後，有的是機會讓你向上級反映！」

　　王連才強裝出來的鎮定終於碎裂，露出底下驚慌失措的本質。

　　他張了張嘴，還想狡辯，但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被兩名幹警押解出去。

　　案件成功告破，主要涉案人員相繼落網，東臨縣農機廠圖紙失竊案在表面上算是圓滿解決了。

　　為了減輕罪責，王連才沒有多做抵抗，對倒賣物資的罪行供認不諱。

　　東臨縣盤踞多年的黑市網路被一舉搗毀。

　　然而，當秦衛東單刀直入，問及半年前那場針對陸沉舟的謀殺計劃時，剛才還力求表現配合的王連才，卻臉色驟變，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無論秦衛東如何審問，他都拒不回答。

　　這條追查幕後黑手的線，在王連才這裡又斷了。

　　秦衛東並未氣餒。

　　他帶領幾名公安一頭紮進了辦公室，開始拼湊從王連才辦公室火盆裡搶回來的紙片，並細緻梳理了王連才的大量業務檔案。

　　功夫不負有心人。

　　幾天後，他發現一個名字頻繁出現在殘留製片和王連才的業務文件中——華北工業。

　　「華北工業……」

　　表面上看，華北工業作為一家大型國企，和地方物資局有業務往來很正常。

　　但秦衛東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卻變得銳利。

　　因為他想起了一個久違的故人——衛宏琪！

　　難道這一切，和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