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遙正與林楓在車間對著復原的圖紙做核對，車間主任卻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

　　「辛技術員，林技術員，打擾一下。廠辦來了兩位縣公安局的同志，想找負責圖紙復原的同志了解一些情況，李科長請你們過去一趟。」

　　公安局的同志？

　　辛遙與林楓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一同走向廠辦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的門，辛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廠長對面的兩名公安。

　　其中背對著門口的那人聞聲，懶洋洋地轉過椅子，一雙長腿隨意地支著，帽檐下的眼神帶著點漫不經心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辛遙微微一怔——

　　秦衛東？！

　　秦衛東眉梢一挑，顯然也頗感意外，那點漫不經心瞬間化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沖著辛遙幅度很小地勾了勾嘴角。

　　「辛遙同志，林楓同志，你們來了。」

　　李科長起身介紹，「這兩位是縣公安局的，秦同志，還有這位張同志。他們是為圖紙失竊案來的。」

　　「秦同志，張同志，你們好。」辛遙壓下心中的波瀾，禮貌地問候，對秦衛東視若無睹。

　　「你們好，我是張明。」

　　年輕的張公安拿出筆記本，率先開口：「關於貴廠圖紙失竊案，接到廠裡反映，說你們在修復圖紙過程中，判斷這很可能是一起有針對性的內部盜竊，局裡很重視，派我們再來深入了解情況。」

　　「請二位詳細談談，是基於哪些跡象，做出『內鬼作案』這個判斷的？」

　　辛遙把她和林楓的推測告訴了公安。

　　張公安一邊快速記錄，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頭。

　　一直看似心不在焉、指尖隨意轉動著鋼筆的秦衛東，卻忽然擡了擡眼，精準地拋出一個問題，語調依舊帶著點散漫，問題卻直指核心：

　　「哦？這麼說，這個偷兒還是個懂行的內行？那廠裡能達到這水平的，掰著手指頭數，也沒幾個吧？」

　　他看似隨口一問，卻瞬間將排查範圍清晰地界定出來。

　　辛遙略一思索，肯定地回答：「需要對熱處理工藝有深入理解，並且非常熟悉我們廠設備工況和所用材料特性的人。範圍不大，主要集中在以前參與過這個項目研發，或者有類似經驗的技術人員和老技工身上。」

　　張公安在一旁認真記錄，並追問了是否有行為異常的人員線索。

　　林楓謹慎地提及了關於鄭為國的相關傳聞。

　　「鄭為國……」

　　張公安在筆記本上重點圈下了這個名字，然後擡頭，「好的，非常感謝二位同志！我們回去後會立刻重新梳理案情，重點排查可疑人員。」

　　問詢結束後，李科長送兩位公安同志離開。

　　辛遙和林楓留在會議室整理資料。

　　片刻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隻見秦衛東去而復返，隻有他一人。

　　他懶散地靠在門框上，手指敲了敲敞開的木門，「我想找辛遙同志單獨問兩句話。」

　　秦衛東看向林楓，眼神示意他離開。

　　林楓會意，對辛遙點點頭便起身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會議室裡隻剩下兩人。

　　秦衛東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斂了幾分，他走到辛遙對面的椅子旁，隨意地跨坐下來，手臂搭在椅背上。

　　「嫂子，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

　　他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了些，「舟哥知道你來這兒嗎？」

　　「他不知道具體細節。」

　　辛遙如實回答，心裡明白秦衛東絕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你怎麼會來東臨縣？總不可能真的來查圖紙失竊案吧？」

　　秦衛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聰明。圖紙失竊是條線，我真正要釣的，是後面的大魚。」

　　他眼神銳利起來，「我們收到可靠情報，東臨縣黑市最近有些異動，一個叫財叔的人冒了出來。這人跟我以前辦的案有些關係，我是為他來的。」

　　他挑揀著跟辛遙說了一些，關鍵的信息卻都沒有透露。

　　當初財叔曾謀劃要製造一場車禍，藉機暗殺陸沉舟。還有國外間諜組織牽涉其中，這些事她還是少沾惹為妙。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黑市？跟圖紙盜竊案有什麼關係嗎？」

　　秦衛東指尖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帶著幾分研判：「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這個財叔掌控的黑市網路，最近在大量收購各類實用的工業技術圖紙，出手很闊綽。你們廠這套微耕機圖紙，在黑市上可是緊俏貨。」

　　「我懷疑，偷圖紙的人，很可能就是財叔物色的下線，或者被他抓住了什麼把柄。」

　　這個推斷讓辛遙心頭一凜。如果真是這樣，那鄭為國的異常行為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釋——他可能不隻是為了錢，更可能是受人脅迫，或者本身就是這個網路的一環。

　　「我明白了。」辛遙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鄭為國如果真是內鬼，他背後可能就是財叔？」

　　「極有可能。」

　　秦衛東肯定了她的判斷，隨即語氣變得嚴肅，「財叔這夥人行事不擇手段。你這段時間務必提高警惕，盡量不要單獨外出，尤其在晚上。在廠裡接觸鄭為國也要注意分寸，點到為止，避免打草驚蛇，更要防止對方狗急跳牆。」

　　這番叮囑讓辛遙微微一怔。

　　黑市、財叔……她隻是臨時回廠幫忙修復圖紙，跟這些事情相去甚遠。她不明白為什麼秦衛東會這麼鄭重地說這番話。

　　但他話語中的分量讓她不敢怠慢，她認真點頭：「我會的。你也要小心。」

　　秦衛東又恢復了那副渾不吝的樣子，站起身，隨手整了整衣領，「走了。有事直接到縣公安局找我。」

　　看著秦衛東離去的背影，辛遙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某個被刻意遺忘的片段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那是很久以前，她無意中聽到的陸沉舟與秦衛東的一次談話。

　　「他們的計劃很可能是找機會誘綁辛邦，或者直接綁辛遙，用他們作餌，騙你單獨前往某個偏僻地點……」

　　秦衛東冷靜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

　　「然後製造一場意外。比如，車輛失控、墜崖或者撞車，偽造成交通事故現場。」

　　那段對話曾經如影隨形，成為她夜半驚醒的夢魘。

　　她一直以為，今生陸沉舟平安度過了那個緻命的大雪天，是命運發生了改變。

　　直到此刻，秦衛東凝重的神情與記憶中那段對話重疊在一起，她才恍然明白——危險從未真正遠離。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黑手隻是暫時隱匿，如今又重新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到這一刻，辛遙才恍然發現，原來不是命運改變，而是製造車禍的幕後黑手藏匿了起來。

　　而現在，他又出現了！

　　所以，秦文東才會鄭重其事提醒自己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