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辛遙腳步輕快地跑上樓，匆忙換了一身衣服，拿上小心包裹好的禮物，放進包裡。

　　「想吃什麼？」陸沉舟看著辛遙因為跑動微微泛紅的臉頰，低聲問道。

　　「去你那兒，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好。」陸沉舟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家裡沒有吃的，我們先去買點東西。

　　兩人驅車去供銷社一通大採購，回到陸沉舟宿舍時，天光已經昏暗。

　　「你坐著，我來做。」辛遙把陸沉舟推到沙發坐下，繫上圍裙就開始洗菜、燒煤爐，陸沉舟的屋裡第一次飄起了溫暖的煙火氣。

　　陸沉舟依言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在小小的廚房裡轉悠，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感覺到他的目光，她回頭對他笑了笑，手上動作不停。

　　這樣的畫面太美，陸沉舟沉醉其中，隻覺得連日來積壓的煩悶和疲憊，都在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悄然消散。

　　他站起身，悄然走到辛遙身後，長臂一撈，將辛遙扣進了懷裡。

　　「哎呀！你快出去，幹擾我做飯了。」辛遙扭了扭身子，想趕走他。

　　「就抱一下。」他把頭埋到她的頸間，鼻尖親昵地蹭了蹭，細細地嗅著她獨有的芬芳，「遙遙，你真好聞。」

　　辛遙被他蹭得手腳發僵，紅著臉頰小聲地催他，「好了嗎？菜要糊了。」

　　「不要我幫忙嗎？」

　　「不要，哎呀，你快出去吧！」

　　對象不解風情，陸沉舟隻好怏怏收手，乖乖去客廳坐著等飯。

　　不多時，幾道家常小菜便上了桌。

　　最後，辛遙端上來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湯色清亮，麵條根根分明，上面卧著一個圓潤的荷包蛋，幾顆碧綠的小青菜點綴一旁。

　　「快嘗嘗好不好吃！」她將筷子遞給他，然後雙手托著下巴，甜蜜又期待地望著他。

　　陸沉舟看著那碗面，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怦然而動。

　　他小心地挑起麵條，安靜地吃著，麵條軟硬適中，湯頭鮮香，是他許久未曾嘗到的家的味道。

　　「很好吃。謝謝你，遙遙。」

　　辛遙這才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小盒，遞到他面前。

　　「還有這個……生日快樂，沉舟。」

　　陸沉舟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今天我生日。」怪不得她要給他煮麵！

　　「不告訴你。快打開看看。」辛遙目露期待地催促著他。

　　陸沉舟輕輕打開盒子，一對精巧嚙合的黃銅齒輪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紅繩串聯，設計別緻而充滿巧思。

　　「這是……你自己做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驚異，指腹摩挲著齒輪光滑的齒面，能感受到其中傾注的心血。

　　「嗯，用邊角料做的。」

　　辛遙點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我想著，別的你大概也不缺。這個……希望你喜歡。」

　　她頓了頓，輕聲補充道，「齒輪要嚙合才能轉動。希望我們……也能這樣。」

　　陸沉舟輕輕摩挲著這對小小的精緻的齒輪，又擡眸看向眼前這個目光誠摯的姑娘，心中感動。

　　「我很喜歡。」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靈巧地解開紅繩繩結，將較小的那枚齒輪輕輕放在辛遙手心，自己握緊了大的那枚。

　　小小的齒輪帶著他指尖的溫度，落在她微涼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一人一個。」

　　「遙遙……」他聲音喑啞了幾分。

　　「嗯？」

　　她下意識應聲，尾音還未落下，便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他有力的手臂一帶，天旋地轉間，已然跌坐在他堅實溫熱的腿上。清冽的、獨屬於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他埋首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從她身上汲取某種力量，悶悶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示弱的依賴：

　　「想結婚。」

　　……

　　辛遙的心跳驟然失控，撞擊著胸腔。

　　上次他提及婚姻時，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拒絕，彼時，「配不上」的恐慌和對自身的不確信壓倒了一切。

　　可此刻，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和話語裡毫不掩飾的渴望，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竟無法說出口。指尖無意識地摳弄著掌心那枚小齒輪，冰涼的金屬已被她焐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陸沉舟的手臂收緊了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透過胸腔共鳴，震得她耳膜微麻。

　　「你想要站得更高，與我並肩。」

　　他總是能一眼看穿她。

　　「可是遙遙，並肩的意義，不是站在同一個高度，而是朝著同一個方向。你努力你的，我走我的，但我們始終在一起。」

　　他拿起她掌心的那枚小齒輪，與自己的那枚並在一起，齒牙精準地契合。

　　「就像這樣。不需要完全一樣，但嚙合在一起才能轉動前行。」

　　「遙遙，你就是我缺失的那一環。」

　　辛遙擡起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沒有了平日的冷峻，隻倒映著她的身影，深沉而溫柔。

　　他理解她的抱負，尊重她的堅持……他爺爺奶奶的接納，也給了她更多的勇氣……內心那道堤壩，在他溫柔而理性的攻勢下，悄然崩塌了一角。

　　辛遙仍有顧慮，他的母親，他的朋友……她希望自己可以再走近他一點，在所有層面。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沉舟，學校有規定，上學期間不許結婚……」

　　辛遙擡眸，悄悄打量他的臉色，見他冷峻的下頜線倏然繃緊，深邃的眼底似有暗流湧動。她心頭一慌，心虛地想逃離，作勢要起身，「我……我去收拾下碗筷。」

　　腰間的手臂卻如同鐵箍般驟然收緊，不容她退卻分毫。

　　陸沉舟沉默了良久，那沉默幾乎要讓辛遙的心口怦怦亂跳。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混雜著無奈與縱容的溫柔。

　　「好，那就等你畢業。」

　　他微微鬆開她，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齒輪，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我永遠等你。」

　　房間裡溫情流淌，時光都彷彿變得黏稠而緩慢。

　　然而，一陣不識趣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滿室旖旎。

　　陸沉舟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他不情願地鬆開環抱著辛遙的手臂，起身去開門。

　　門甫一拉開，秦衛東那張帶著戲謔笑意的臉就探了進來，目光越過陸沉舟，落在屋內臉頰緋紅、眸含水光的辛遙身上。

　　「喲！我這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視線在辛遙和陸沉舟之間逡巡，故意拉長了語調，尾音上揚，擠眉弄眼地擠進門，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陸沉舟，「怪不得回京都不露面，原來是金屋藏嬌了。」

　　陸沉舟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有話快說」的涼意。

　　秦衛東大剌剌地在餐椅上一坐，瞅了瞅桌上的菜肴，「已經吃上了呀？這肯定是嫂子的手藝，我得嘗嘗。」

　　說罷就自顧自取了碗筷，吃了起來。

　　陸沉舟蹙著眉，看著不請自來、毫不客氣的秦衛東。辛遙則好心地給他盛了碗面。

　　秦衛東風捲殘雲吃完了面，沖辛遙比了比大拇指，「嫂子，手藝真好。」

　　「舟哥，你回京還沒給你接風，正好趁你生日，一塊聚聚。人都到齊了，怎麼樣，挪挪尊駕？」

　　「嫂子，一起吧？正好大家都想認識認識，是什麼樣的仙女下凡，把舟哥這棵萬年鐵樹給催開花了。」

　　辛遙下意識地看向陸沉舟，帶著一絲詢問。

　　陸沉舟向她伸出手，低聲問她：「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