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名
人群嘩然!
「故意的?」
「我的天,這也太下作了!」
「怪不得剛才說要測壓力……」
知情人暗暗把目光投向了徐興國,是他負責前期機器的調配和「簡單維護」。
徐興國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他自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這麼輕易被辛遙識破,還直接捅到了所有人面前!
辛遙這時才微微後退半步,充滿慶幸地說,「太險了……這要是沒查出來,等到最終負荷測試,油壓不穩,輕則熄火,重則可能拉傷缸壁,造成大事故……」
自己手底下人搞事,丟的不隻是張技術員的臉面,還是整個農機站的臉面。
張技術員狠狠瞪了徐興國一眼,沒有當場發作,但心裡已經給他定了罪——上次拖拉機故障最後高拿輕放,讓徐興國賠錢了事,張技術員早就有意見了。
這次又捅這麼大婁子,當真無法無天!
「徐興國!你跟我去站長辦公室!」張技術員沉著目光,帶頭走去。
徐興國嚇得一哆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屁也不敢放一個,喪家犬一般跟了過去。
辛遙不再看他那副狼狽相。
她默默地吸收了透明小葫蘆內的一滴泉水,剎那間,一股清涼之意自眉心擴散。
周遭的嘈雜人聲彷彿被瞬間調低了音量,迅速遠去、模糊,而眼前這台機器的每一個零件、每一道油污的紋路,卻以驚人的清晰度凸顯出來。
她的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專註與迅捷。
然後,她拿起清洗劑和棉紗,開始仔細地清理被污染的零件。
那雙纖細的手,此刻沾滿了烏黑的油污,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輕快地蘸油、擦拭、剔除……動作又準又穩,沒有半分冗餘。
「她這是在幹嘛?」
「看不出來還挺沉得住氣……」
周圍的竊竊私語她充耳不聞。
清洗完污垢,她拿起一根探針,沒有任何猶豫,將其精準地探入一個極其隱蔽的油道入口。
一下,兩下……然後,她拿起扳手,開始重新組裝。齒輪扣合,軸承歸位,螺絲緊固……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彷彿她早已拆裝過千萬次。
當最後一個螺絲被擰緊,她直起身,用胳膊擦了一下額角的細汗,臉色因身體的快速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
在一片複雜的目光中,她走到駕駛座前,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鑰匙。
「嗡——噠噠噠——轟!」
發動機發出一陣順暢的轟鳴,平穩有力地運轉起來,聲音飽滿而健康,再沒有一絲之前的滯澀和異響!
成功了!
現場足足寂靜了三秒。
隨即,一片嘩然!
「真讓她修好了?!」
「老天爺,這一手活絕了!」
旁觀的幾個老師傅擠上前,難以置信地檢查著機器,嘴裡不斷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辛遙友好地沖圍觀的眾人笑了笑,脫身去水龍頭清洗手上的油污。
使用感知能力帶來的消耗,讓辛遙這會感覺十分疲憊,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靠著休息會兒。小葫蘆內又多多了五滴泉水,她彷彿看到了小葫蘆在歡快地抖動。
一塊乾淨潔白的棉紗無聲遞到她面前。
她擡頭,撞進陸沉舟深潭般的眼眸裡。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專註。
「謝謝陸工。」她接過棉紗,仔細擦著手指上的油污。
「故障定位精準。做得很好。」
這對他來說,算是誇獎了吧。
辛遙難得感覺到一絲暖意,疲憊稍稍淡去。
滿身輕鬆起來,擡頭看去,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專註的目光中,讓她心跳漏了一拍,擦手的動作都頓住了。
她慌忙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熱。
比試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下午,公社禮堂舉行了盛大的表彰大會。
禮堂內燈光明亮,台下已經坐滿了人,辛遙在後排空座坐下。
直到公社領導宣布:第一名,榆林大隊,辛遙。
她兩耳嗡鳴,心口鼓脹,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機械地走上了領獎台。
整個領獎過程,她都一直處在一種虛浮的不真實感中。
回到座位後,這種感覺才慢慢散去。她無意識地看向第一排陸沉舟的方向,手指緩緩摩挲著獎品搪瓷缸上印著的標語——抓革命促生產。
重生以來,一直繃緊的那根線,在這一刻終於稍微鬆懈了片刻。
那一刻,仿如春花綻放,一種寧靜平和的喜悅,慢慢漲滿胸口,漲得眼眶發熱。
頒獎典禮最後,農機站周站長登台,點名批評了本次大賽的一名參賽者:
「……徐興國蓄意破壞比賽設備,性質極其惡劣……險些造成國家財產重大損失和比賽事故!現取消其本次比賽資格及本年所有評優資格……發回原生產隊,由大隊監督,進行最艱苦的勞動改造。」
辛遙長長地出了一口。
這次的處罰決定由公社革委會主導,把徐興國一擼到底,並扣上了「破壞社會主義勞動競賽」的帽子。這輩子,他也別想再出頭了!
徐興國,這個前世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終於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表彰大會後,張技術員叫住了辛遙:「小辛啊,公社這邊有個初步的想法,覺得你這個模式很好,想在別的生產隊也推廣試點一下,想先聽聽你這個創始人的意見?」
辛遙有點訝異,她想過這種可能,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沉思了片刻,她謹慎地開口:「張技術員,這是好事。我覺得可以先選一兩個底子好、隊長支持的生產隊試點。」
「關鍵是選對人,手藝是其次,要責任心強、為人公道,不能把集體的東西修壞了或者挪作私用。」
「農機站這邊最好能定期給點指導,比如組織試點的人過來培訓一下,統一一下標準。」
她的回答切中要害,涵蓋了人選、管理和技術支持,張技術員萬萬沒想到,辛遙這麼年輕的小姑娘,竟然能有這份沉穩和見識。
他聽得連連點頭:「考慮得周到!就按你說的這個思路來!」
她又和張技術員聊了幾句細節,便起身告辭。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一位幹部模樣的人急匆匆走了進來。
「……老張,你對下邊生產隊人面熟,快幫我想想,糧站要一批結實密封好的新竹囤和蓋頂,給新糧用。咱公社以前那幾家老篾匠,不是老了做不動了,就是手藝不行編的漏風!這臨時讓我上哪找人手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辛遙的腳步頓住了。
竹囤?蓋頂?
父親辛林華年輕時可是村裡有名的巧手,編筐織篾的手藝一等一的好,隻是後來撂下了。去年腰受傷後,才又撿了起來。
而且,顧伯……顧伯不也編得一手好筐嗎?
一個念頭竄上了她的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回去,禮貌地插話道:「兩位領導,打擾一下。我剛才好像聽到說……糧站需要編竹囤?」
那位幹部愣了一下,點點頭:「對啊,小姑娘,你有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