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好它
世界彷彿安靜了下來。
起初什麼也沒有。
太陽穴的抽痛隱隱傳來,胃裡的飢餓感也在叫囂。
但她沒有放棄,咬緊牙關,將那股不服輸的恨意與決心全都灌注進去!
突然!
那種奇異的感知再次湧現,並且比上一次更清晰、更持久!
她的「視線」或者說整個思維,彷彿穿透外殼,沉浸入了一個奇異的物理世界。
她的意識似乎在這個神奇的世界流動穿梭,就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動……這個世界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獨特的邏輯和秩序感,她彷彿化作了其中的一部分,在內部運轉。
開始的時候,暢通、和諧。
但在某個特定的點,這種秩序戛然而止,那裡傳來一種令人不適的阻塞感和「死寂」。
那是一小段線圈,那裡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斷裂點,破壞了整體和諧的秩序感,若非這種超越常人的感知,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原來收音機壞了,是因為這個問題。
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
她緊緊抱著那台收音機,眼底燃燒著興奮的光芒。
辛遙強壓下激動,回憶前世零星學過的知識,憑著「看」到的結構,拿起改錐——她有一種強烈的念頭,自己可以修好它!
她拆開外殼,小心翼翼地撥弄細如髮絲的線圈——
辛遙詫異地發現,當她意圖進行修復時,她的手彷彿成了意識最精準的延伸,穩定得不像話,能完美地將腦中構想的修復方案付諸實踐,一動一息間,妙到毫巔!
一個荒謬又令人心悸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莫非……這精準的操控力,也是重生帶來的奇異能力?
這念頭讓她指尖微微一顫,但隨即又被那股強大的穩定力所覆蓋。
她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銅絲上。
很快,她找到了斷裂點,手指超乎尋常地穩定,輕巧地把銅絲重新絞在一起,連接、固定,動作行雲流水,毫不遲疑。
哪怕來個十年老師傅,都得誇句「後生可畏」。
修好了嗎?
辛遙扭開了開關,收音機呲呲啦啦響……
不行!
為什麼?是哪裡有問題?
她有些洩氣,但又不甘心,於是再次集中心神,用那種神奇的感知能力,細細尋找著,果然,還有一處銅絲處於斷裂狀態。
長時間的沉浸和兩次動用能力,讓她感到明顯的疲憊,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她強撐著集中注意力,完成了這一處的修復時,一種奇異的「通暢感」電閃般襲來——彷彿堵塞的管道被徹底打通,秩序的流動恢復了和諧,令人身心愉悅。
完美!
她深吸一口氣,虔誠地打開開關。
「滋滋……毛主席教導我們……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下面是革命樣闆戲《智取威虎山》選段……」
清晰洪亮的聲音,瞬間充滿破舊的堂屋!
辛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包裹了她。
她垂著頭,默默地看著自己這雙手,心中波濤翻湧。
這雙手……她不僅能「感知」機器的癥結,雙手還能如此精準地執行修復?
這到底是什麼?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右手手心,一個淡粉色的葫蘆形狀印記突兀地闖入視線。
她搓了搓,沒搓掉。
這東西……以前絕對沒有。
鬼使神差地,她猛地擡手摸向脖頸,指尖卻撈了個空——
那枚從小戴到大的木製小葫蘆吊墜,不見了!
消失的葫蘆吊墜,手心的葫蘆胎記,這兩者有什麼聯繫?
消失的葫蘆吊墜,手心的葫蘆胎記,以及這突如其來的感知與操控能力……這幾件怪事接連發生,難道僅僅是巧合?
事情如此詭異。
辛遙心中隱隱湧起一股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況在這個強調思想統一、風聲鶴唳的時代。
不管到底有什麼聯繫,都得變成秘密,爛在肚子裡,絕不能為第二人所知!
同時,一個更強烈的念頭也隨之生根——
無論是什麼,她都必須更好地掌握它,利用它!
這,或許就是今生改變自己和家人命運的最大依仗!
一陣明顯的飢餓感和輕微的疲憊感也隨之襲來。
這麼突兀……呃……難道用了這種奇異的能力,會加速身體的消耗?
辛遙晃了晃有點發昏的腦袋,沒有在意。
比起這個,先解決對小邦的誣陷,才是重中之重。
她猛地冒出一個念頭:她能感知到收音機的內部構造,找到故障點,是不是也能感知拖拉機的內部構造?
辛遙激動握拳,眼底迸發出光芒!她迫不及待,想去驗證自己的想法。
看著正在播放的收音機,趙秀蘭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遙遙……你……啥時候學會修話匣子了?」
「媽,你看,我說我能行。」
辛遙握住母親的手,露出一個疲憊但溫柔的笑,「我現在去大隊部看看辛邦,給他送點吃的,再問問他拖拉機的事。」
「哎,好,還有窩窩頭呢……」趙秀蘭又喜又憂。
辛遙眼神銳利,「我會儘快弄清真相,找到證據。拖久了,小邦的罪就更難洗清了!」
咕嚕嚕……辛遙揉了揉肚子,已經餓到走路發飄,頭也隱隱發脹,看來要好好保存體力,才能用好這種神奇的能力。
揣了兩個窩窩頭在兜裡,又拿了一個在手裡,邊吃邊走,快步出門。
張翠芬氣哼哼地回到家,看到蹲牆角抽旱煙的李保田,趕緊湊了上去:「當家的,辛邦那事兒定了沒有?」
「還在商量呢,這事兒不小,總得開會討論討論。」
「這個辛遙,真把自己當金疙瘩了!你趕緊把辛邦的罪定死了,等她辛家欠下三百塊,我看她還嘴硬不硬!」
李保田瞪她,「你別整天巴著劉家,他家那兒子是個好東西?」
「不是好東西?我看你才不是好東西!」
「梅香工作誰給找的?這回我要是把親事說成了,人家還能再給剛子找個廠子上班!」
家裡家外都受氣,張翠芬劈手指著李保田一通罵,就知道抽抽抽,抽死了算。
再說辛遙,她悄悄溜進了大隊的院子,先去看那台趴窩的拖拉機。
那台「東方紅-75」像頭沉默的巨獸,蓋著苫布,孤零零地停在遮陽棚下。
辛遙的心揪緊了。就是它,改變了弟弟和整個家的命運。
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迅速閃身靠近。
拖拉機沾滿了泥的履帶,和車頭外殼上的幾個油手印,都在訴說它的不滿。
辛遙深吸一口氣,將手輕輕按在冰冷的外殼上,精神集中於指下,試圖去感知手下這個龐然大物的內部構造。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金屬轟鳴感。
她咬緊牙關,全力維持著專註。
終於,一個比收音機更加龐大、複雜的系統,在她意識中緩慢而艱難地展開。
她的感知範圍隻能局限在一個區域,看不到全局。
為了尋找故障點,她勉強支撐著自己,沉浸其中,一點一點地搜尋這個世界的不和諧點。
就像一曲宏大的交響樂,卻忽然因為一些錯誤的音符,變成了刺耳的噪音!
她「感知」到有幾個地方像是被蠻力破壞,留下了粗糙的傷痕。
她「感知」到一些本該光滑順暢的通道裡,塞滿了細小的顆粒物,如同血管裡混入了沙石。
她甚至能「感知」到某個最精密的部件內部,呈現出一種瀕臨崩潰的脆弱狀態。
這不是正常磨損,不是偶然操作失誤。
這是長期的、粗暴的拆裝和不合格的保養導緻的後果!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