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宏琪用力拍了一下高建峰的肩膀，「這個思路太好了！立足國情，變廢為寶，直接切中了基層農機維護成本高的痛點！這才是真正有價值的創新！」

　　他看向辛遙的目光滿含著讚賞，「辛遙同學，這個項目是你主導的？了不起！能將理論、實踐和基層需求結合得這麼好，非常有遠見！」

　　「你們這個項目，我們華北公司非常感興趣。等你們田間試驗數據出來，如果效果穩定，我們可以探討一下合作推廣的可能。」

　　這番話，說到了大家的心坎裡。

　　高建峰激動得臉都紅了，連聲道謝。

　　連一貫冷淡的江晏承，看向衛宏琪的目光也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認可。

　　等衛宏琪的助理返回來時，衛宏琪已經成功和維修組的學生們打成了一片，並收穫了滿滿的好感。

　　離開時，衛宏琪和高建峰交換了聯繫方式，方便後續溝通。

　　累了一天，孫梅和辛遙回到了借住的老鄉家。簡單洗漱後，兩人躺在土炕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四周一片寧靜。

　　「哎呀，今天可真是……」

　　孫梅側過身，面向辛遙，聲音裡還帶著興奮，「沒想到華北公司的衛經理，技術還那麼厲害！人長得也精神，說話又好聽。我看高建峰他們幾個，都快把他當偶像了！」

　　她語氣裡的欣賞毫不掩飾。

　　辛遙平躺著，望著糊著舊報紙的屋頂，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下文。

　　孫梅沒察覺到她的異樣，繼續感慨：「你說，年紀輕輕，又有本事，還這麼平易近人。真是……完美！」

　　「完美？」

　　辛遙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她彷彿一下為心中懸浮著那種不踏實感找到了一個配對的詞語，對了，就是完美，這個人完美得不真實。

　　兩次了，他的出現都那麼恰逢其時，表現都那麼恰如其分、恰到好處。

　　孫梅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嗎？今天要不是他，那台收割機可就真成擺設了。」

　　「是，他確實幫了我們大忙。」

　　辛遙承認這一點，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沉默，因為這畢竟隻是她個人的感受。

　　孫梅訝異她的沉默，「你好像不太喜歡他？」

　　「嗯。」辛遙翻了個身，面對孫梅，月光下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說不上喜不喜歡，可能我們氣場不對吧，我總覺得他好得有些不真實。」

　　孫梅撲哧一笑：「哎呀，遙遙，我看你就是被之前林曼麗那些事弄怕了，看誰都像壞人。人家衛經理可是很欣賞你呢！你呀，就是太要強，不肯輕易接受別人的好意。」

　　辛遙知道孫梅說得有道理，她自己也無法確切指出衛宏琪哪裡不對。

　　「也許吧。」她沒有再爭辯，隻是輕聲說，「睡吧，明天還有的忙呢。」

　　她閉上眼，腦海裡卻再次浮現衛宏琪那雙帶著笑意、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揚起的笑容，底下似乎總藏著些什麼東西。

　　在農機站的日子過得特別充實，也特別快。

　　高建峰充分發揮了他善於溝通的特長，已經對農機站的王站長稱兄道弟了。

　　他不僅幹活賣力，眼裡有活，休息時還常幫王站長修理站裡那些損壞的桌椅闆凳，甚至把他那台老舊的收音機也給搗鼓響了。

　　這份人情世故和實幹精神，讓王站長對他，連帶對整個清大維修組都青眼有加。

　　這份良好的關係，直接惠及了辛遙他們的齒輪田間試驗。

　　「高老弟，你們那個新齒輪，我看著行！」

　　王站長拍著高建峰的肩膀，指著不遠處一台正在作業的拖拉機，「我已經跟下面幾個生產隊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優先用裝了你們齒輪的機器，多試試，看看長遠效果咋樣！」

　　有了王站長的鼎力支持，試驗推進得出奇順利。

　　幾台安裝了優化齒輪的拖拉機和脫粒機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生產隊，進行高強度的實地作業。辛遙他們隻需要定期跟蹤記錄數據，檢查齒輪的磨損情況就行。

　　一轉眼，支農服務已經到了最後一周。

　　就在各項工作收尾之際，燕山農機站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範林微。

　　她是帶著《校園通訊》的採訪任務來的。農機站的院子裡，她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群穿著工裝、滿身油污的學生和職工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她例行公事地採訪了帶隊老師和幾個學生骨幹，包括高建峰。

　　在高建峰熱情洋溢地介紹維修組，尤其是辛遙在齒輪項目和解決進口收割機故障中的突出貢獻時，範林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指甲卻暗暗掐進了掌心。

　　午休時分，她在農機站後院那棵老槐樹下，找到了正在讀信的辛遙。

　　「辛遙同學，」她款款走近，「還在忙？我剛聽高建峰說了你們齒輪項目的進展，真是……出人意料的好。」

　　這句誇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味。

　　辛遙擡起頭，把信紙收入信封內：「範同學，採訪還順利嗎？」

　　「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

　　範林微拂了拂辛遙旁邊的石凳，點上一塊手帕，然後坐下，一邊撫平裙擺，一邊問辛遙：「你這麼拼，是打算把這個項目作為下學期評優吧？」

　　辛遙微微蹙眉，敏銳地察覺到她話中有話：「項目做好是分內的事，我沒想那麼遠。」

　　「你很優秀，我承認！」

　　辛遙有些詫異地看向範林微，她在說什麼？

　　範林微輕笑一聲，帶著點瞭然，「機會可是留給有準備的人。辛遙，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的能力和野心，我看得出來。你想往上走，想去更廣闊的天地，這沒有錯。」

　　辛遙：……

　　範林微忽然轉向辛遙耳旁，壓低了聲音，「下學期你們學校有公派留學生名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以你的能力，加上我家裡的關係，足以讓你穩操勝券。」

　　公派留學生？

　　辛遙直視範林微的眼睛，看著她不自在地閃避開了她的眼神。

　　「你幫我？那麼條件是什麼？」她的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範林微似乎就等著這句話，她輕輕咳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緊緊鎖住辛遙：「離開陸沉舟。」

　　空氣彷彿凝固了。

　　老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更襯得此地的寂靜。

　　辛遙靜靜地看著範林微，看了很久，久到範林微臉上的自信開始出現一絲裂縫。

　　然後，辛遙非常緩慢，卻異常清晰地搖了搖頭。

　　「範林微同學，」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首先，陸沉舟不是一件物品，可以用來交易。你和我，誰也沒有資格拿他當籌碼。」

　　「其次，我隻會靠我自己腳踏實地去爭取，而不是靠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交換。用這種方式得到的東西，我嫌臟。」

　　範林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猛地站起身：「你！」

　　辛遙也站了起來，她比範林微略高一些，此刻挺直的脊背和清冽的目光竟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場。

　　「範林微，你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為了他不惜放下身段來找我談這種交易。那我問你，你究竟喜歡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