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4章 劫後餘生
天色漸亮。
第一縷陽光升起時,大火終于被撲滅。
大家情不自禁地歡呼,鼓掌。
江拾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地上是濕的,衣服是濕的,很難受。可心裡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突然就沒力氣。
這才是真正的劫後餘生。
陳山河唇色發白,目光一直在人群裡找,看見江拾月後松了口氣,走過來朝她伸出手,“不能坐地上,去換件衣服再出來。”
地上濕涼,對女人不好。
江拾月看見陳山河伸向自己的指尖都是顫抖的,知道他是累到脫力。
她虛借陳山河的力起身,爬進之前的車廂,換了身行動方便的衣服,又找了半天,翻出放幹糧點心的布包,取出一個面包和軍用水壺遞給陳山河。
她自己也拿了一個面包,剛咬了一口,擡起頭,見周圍所有的人都巴巴地看着自己。
江拾月感覺自己活像誤入狼群的羊。
江拾月略一猶豫,留下兩個面包,站起來把包裹裡自帶的幹糧、點心、水果都分給了衆人。
江拾月先分給重傷員,然後是剛才沖進火場滅火的官兵。
其餘人,沒了。
人太多,吃食根本不夠分。
江拾月連自己手裡的面包都分了一半給别人。
陳山河也一樣,他隻掰掉了自己咬過的地方,其餘送了人。
江拾月手裡剩餘的兩個面包給了陽陽和吳秀娥。
剛剛脫困的趙彩鳳一看見江拾月拿着兩個面包沒有自己的份頓時又氣炸,從地上蹦起來指着江拾月罵。
“江拾月你個喪良心的!你甯願把吃食給不相幹的陌生人都不給我?你可别忘了!那裡面也有我的口糧。”
江拾月斜眼看着趙彩鳳:“你還有力氣罵人,證明不餓!”
“你……”
江拾月累得不輕,脾氣沒平時好,一巴掌拍掉趙彩鳳的手,“我什麼我?數百人圍着救火,你好意思坐在這兒看着?你有手有腳卻什麼忙都不肯幫,這會兒倒說幹糧裡有你的一份了?剛才怎麼不說救人也有你一份兒?
你要知道,沒有大家齊心協力救火,你現在已經是死人一個。既然不想出力你就餓着肚子吧!”
趙彩鳳還想說什麼,吳秀娥幫掰了一半面包給趙彩鳳,“彩鳳,你少說兩句吧?火車都壞了,咱們還不知道怎麼才能回家,你别跟拾月吵。”
趙彩鳳還想說什麼,江拾月作勢去搶吳秀娥手裡的面包,趙彩鳳忙一把搶過面包塞進自己嘴裡狼吞虎咽。
火車站賣的面包跟幾十年後那種軟軟的面包不一樣,也就比火燒松軟一些,挺噎人。
江拾月皺眉,不太喜歡吳秀娥這種息事甯人的老好人态度。
吳秀娥垂下頭,不安地絞着衣擺,小聲解釋:“你忙活半天,沒力氣打架,吃虧。”
江拾月頓住。
吳秀娥是怕她吃虧所以才遷就趙彩鳳?!
眼前突然一隻舉着大半塊面包的小手。
江拾月低頭。
不言不語地陽陽,高高地舉着小手。
他身上套着吳秀娥的褂子,衣袖因為舉着胳膊堆疊在肩膀處。
吳秀娥注意到江拾月的視線,小聲道:“出門剛穿的,不髒。”
江拾月領情,叫不出媽,笑了笑,道謝:“謝謝您!”
也隻有吳秀娥這種上了年紀的才會在這種天氣穿外套。
剛剛立秋,早中晚溫差過大。
從火車裡逃出來那會兒,天很涼。
吳秀娥就把自己的外套脫給陽陽穿上。
江拾月說話的同時,把陽陽的小手摁了回去,“我剛剛吃了半個面包,暫時不餓。一會兒我們脫困就可以吃了。”
陽陽依舊執拗地舉着手。
江拾月隻好拿過他另外一隻手裡的小半塊面包,“陽陽,我剛剛吃過一塊面包,現在不餓,所以我吃一半好不好?”
陽陽這才收回手,咬面包。
江拾月咬了一小口面包,目光搜尋陳山河。
最後在火車出事的山頂上看見了陳山河的背影。
陳山河兩手撐在膝蓋上背對衆人,看着遠方。
江拾月皺起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陳山河的背影透着一種無力的悲涼。
江拾月拔腿朝山上跑,陽陽跟在她身後。
也有其他人爬上不同的山頭,但是久久沒有人下來。
江拾月跑到半路,雨漸停,但是風越來越大。
上山的路坑坑窪窪本就不好走,下過雨還有些濕滑。
江拾月剛想背起陽陽,旁邊伸過一隻大手先她一步抱起陽陽。
江拾月擡頭,看見陳山河。
“回去吧?”陳山河問,語氣卻偏肯定,明顯聽見動靜特意過來攔江拾月的。
“我想看看。”江拾月仰望陳山河,杏眼裡滿是堅定。
陳山河沒再說什麼,他一手抱着陽陽,一手牽着江拾月,一步步,逆風爬上山頂。
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
生平頭一次,江拾月不希望自己看這麼遠。
滿目瘡痍。
視線範圍内看不見一棟超過兩層樓的建築。
似乎一整個城市都被夷為平地。
即使看不到真正的災區現場,也能猜到大緻是什麼樣的人間地獄。
隐約有哀嚎聲随風傳來。
江拾月長長歎息一聲,閉了閉眼,“咱們回去吧!”
她現在也算受災群衆,連自救都難,更别提救人。
陳山河沒說什麼,跟着她轉過身。
江拾月往前走了幾步,沒聽見動靜,回頭見陳山河還立在原地看着前方,納悶地問他:“怎麼了?”
陳山河指了指山下,“有人過來了。”
江拾月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她不近視眼,但依舊什麼都沒看見。
不由懷疑地看着陳山河。
陳山河眉心擰起,“應該是附近逃難的百姓。”
江拾月再轉過頭,仔細地看向山腳下偏遠的方向。
又過了一會兒,視野裡才出現一群人。
目測人數還不少。
江拾月:“……”
好奇,陳山河的視力是多少?
竟然能看這麼遠。
又過了一會兒,那些人到了山腳下。
江拾月肯定了陳山河的猜測。
男女老幼都有,大約二三百人,一個個衣衫不整,有些臉上身上還挂了彩,狼狽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