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離得近，離婚協議幾個字她也看見了。

　　柯重嶼和柯重櫻也看見了。

　　刹那間，衆人沉默，默默對視。

　　顧老爺子握着離婚協議書，手都在顫，眼睛也瞪得奇大。

　　他确實想讓顧森和宋時微離婚，但不是顧森已經拟完離婚協議并簽字，又在清明祭祖這樣重大的日子裡，當着整個家族的面，自己讓人把離婚協議送來給宋時微。

　　這不隻代表顧森要和宋時微離婚，更說明顧森不是聽家族的安排和宋時微離婚，而是他自己要離婚。

　　這是在打當家人的臉！

　　也是在有意無意和顧家劃清界限。

　　顧老爺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這對父女打擊，又撐不住跌坐下去，坐着的身子也是搖搖欲墜。

　　手裡的離婚協議落在地上。

　　遲策彎腰撿起來，遞給了柯重嶼。

　　這下姜萊和柯重櫻看得更清楚了。

　　柯重嶼直接把離婚協議遞到宋時微的面前，并補刀：“顧伯伯已經簽完字。遲策，筆給她。”

　　遲策二話不說，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摸出筆，遞過去，與離婚協議平行。

　　宋時微剛剛還在忙着哭泣，當她看見離婚協議時，連眼淚都停住了，呼吸似乎也停住了。

　　顧森竟然真的要和她離婚？

　　她以為那隻是一時氣話。

　　連字都簽了。

　　還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

　　宋時微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顧吟雪個頭小，心髒病讓她天生身子弱，沒能扶住宋時微，宋時微就這麼砰地一聲，後腦勺砸在地面上。

　　姜萊心想這就倒了嗎？顧吟雪聯合林書桐對顧知宴做的那些事，她都還沒開始說。

　　看來隻能等人醒來再說了。

　　說完估計宋時微還要像剛剛這樣後腦勺着地睡上一覺。

　　遲策看向柯重嶼和姜萊，本來想問要不要紮一針，她跟奶奶學過銀針，但是一想宋時微五十多歲，把人紮醒來繼續受刺激，真一下子撅過去醒不過來豈不是背上人命？又默默閉嘴。

　　不過他還是蹲下去檢查了宋時微的情況，确實是暈厥，送醫院裡躺一躺就能醒。

　　老爺子看着這個混亂的場面，一臉嫌棄地讓人把宋時微擡走。

　　顧吟雪趁機要跟着走，她淚眼朦胧一臉擔心的樣子誰叫了都不忍心，都要說她孝順。

　　顧老爺子巴不得她趕快走，不然姜萊這群人的火不能在宋時微身上燒，就得在顧吟雪身上燒。

　　姜萊的目光一直盯着顧吟雪。

　　顧吟雪心中一緊，她以為自己會被強行留下，結果卻安然無恙地護送母親回去。

　　可她回頭看了一眼姜萊和可重嶼，這兩人的眼神沒有吃人的意思，卻黑洞洞的，帶着點意味深長。

　　好像不論她走到哪裡都逃不過。

　　顧吟雪第一次有了脊背發涼的感覺。

　　漩渦中心的源頭離開顧家祠堂以後，顧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心想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他看着姜萊：“你鬧也鬧夠了，問也問清楚了，顧森為了你已經準備和宋時微離婚，可以到此為止了吧？”

　　到此為止？

　　姜萊看向老爺子，又看一眼顧海，所以這就是顧家，把一個人推到人前熄她之怒，棄車保帥？

　　而被姜萊掃到的兩人心中皆是一怔，都懷疑顧森已經把所有事告訴姜萊，倒是沒料到為家族奉獻一生的人在上年紀後反而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

　　在從小被規訓以家族榮譽為先的顧家人心裡，不管内部如何鬧騰，都不能傳到外面，在外人面前務必是團結一心的和諧景象。

　　顧森竟然因為親生女兒愧疚至此。

　　姜萊不是顧森，她不會為顧家做任何的遮掩。

　　不過在戳穿老爺子和顧海之前，她要解決一下以為離開這裡就萬事大吉的顧吟雪。

　　“我聽說顧吟雪已經被趕出家門，但老爺子還是把人留下來。”姜萊緩緩開口，反問道，“因為她知道我是被遺棄的這件事嗎？所以顧家留着她。”

　　老爺子脖子一梗，沒說話。

　　相當于默認。

　　姜萊道：“你要想好，顧吟雪留在顧家，那麼她違法犯罪被抓，頂的就是顧家的姓氏，毀的就是顧家的名聲。”

　　話音剛落，柯重嶼便知道她要做什麼，給了遲策一個眼神。

　　遲策從醫藥箱的下面一層翻出一疊資料，姜萊掃一眼，又是圖文并茂，她不免開了個小差，心想柯重嶼要是開個報社，專門印八卦和驚天秘密，不知道多少人為此買單。

　　資料遞到老爺子手裡。

　　老爺子都要應激了，先是顧森的離婚協議，後是這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

　　柯重嶼聲音一沉：“顧吟雪匿名舉報紀老的證據……”

　　話未說完，顧瑾的丈夫便側了個頭，沒再往這邊看。

　　柯重嶼：“顧吟雪慫恿林書桐開車撞姜萊的證據，林書桐雖然在牢裡，她可以上訴，她的上訴一定會成功。”

　　顧老爺子又遭受當頭一棒。

　　衆人一片嘩然。

　　那個每天按時吃藥，準時睡覺，累一點就喘的有心髒病的病秧子顧吟雪，竟然唆使他人犯罪？要撞死的人還是姜萊。

　　顧嘉樹愣愣地問：“他們在說什麼？姑姑讓别人開車撞死姑姑？”

　　顧海扭頭呵斥：“閉嘴。”

　　顧嘉樹吓一跳，爺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兇？

　　唐韻也有點被吓住，她發現丈夫嚴肅的神色裡還夾雜着緊張，這個樣子實在有點奇怪。

　　姜萊提醒老爺子：“教唆他人犯罪的人同罪，林書桐已經實施犯罪，所以顧吟雪不存在教唆未遂，她是主犯還是從犯要看哪邊的律師厲害，不巧的是我們有一位非常傑出的律師，更不巧的是，我的身份可以讓我向國安局申請介入調查。”

　　一句宛若一棒，就這麼直挺挺砸在每位顧家人的身上。

　　顧吟雪一旦頂着顧家的身份被抓，連帶着顧家都要被查上一查。

　　姜萊：“如果你說動機，也不巧，我們先後查到顧吟雪做過兩次親子鑒定，早在我回顧家之前，早在我知道自己身份之前，更是早在我和柯重嶼出車禍之前。”

　　這哪裡是不巧，這簡直太巧了。

　　姜萊分明是有備而來，務必要揭開當年的事，還要鏟除異己。

　　好手段，好魄力。

　　顧老爺子又憤怒又欣賞，更多的是前者，顧家真要在這一代走向衰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