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攻心
顧老爺子捕捉到姜萊猶豫的瞬間,心裡已經有五分把握,但還不夠。
他知道是因為柯重嶼在。
一個手握大權的人站在旁邊,即使什麼話都不說,一樣能給人帶來莫大的安全感。
顧老爺子眼珠子微轉,以退為進:“你現在不跟我回顧家也沒關系,但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說完你再考慮。”
柯重嶼皺眉,他伸手拉住姜萊的手指。
姜萊擡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顧老爺子:“外面風大,車上說吧。”
姜萊上了老爺子的車後座,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車門車窗全部關上,外面瞧不見裡面,裡面把車外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柯重嶼站在冷風裡,銳利的目光一直凝着這邊。
姜萊朝着柯重嶼的方向露出一抹淺笑,收回視線看向顧老爺子時,又變回冷冷清清的模樣。
“在您老人家跟我說事之前,我有兩個問題想問您。”
顧老爺子點頭:“你問。”
他以為姜萊是要問二十八年的事,他早就想好了說辭,誰知道姜萊抛出兩個他完全無法接住的問題,堪比核彈。
“為什麼把我丢掉?”
“丢掉我的是誰?”
顧老爺子的瞳孔震了震,他想好的那套說辭沒有用。
他依然要掙紮一下:“什麼丢……”
“我知道我是被丢掉的。”姜萊用着異常肯定又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件事,頓時讓顧老爺子刮目相看,姜萊要是個男孩,他都想把顧家交到她手裡頭。
真是可惜,宋時微二胎生的是個女兒。
女孩最終都是要嫁人的。
可惜,可惜。
顧老爺子沒有直接回答,依然是那句話:“隻要你回顧家,我就告訴你,但我也有一個要求,你不能說出去。”
姜萊:“看來把我丢掉這件事會讓顧家顔面盡失。”
顧老爺子:“你也是顧家人。”
姜萊:“我不打算回去。”
顧老爺子:“你聽完我的這番話再決定。”
他原本是打算用“抱錯”的理由搪塞過去,顯然姜萊不是一個能被搪塞的人,而且姜萊的鎮定讓他沒辦法把她隻當做一個孩子看待。
既然姜萊已經明确知道自己是被丢的,那就當做今天是一場談判。
他也拿出自己的一點誠意。
“你回顧家,是三赢的局面,我們顧家從此多一個學術領域的佼佼者,顧家會為你保駕護航,你隻會走得更順,第三,不論是年家柯家顧家還是外界對于你和柯重嶼的事都會喜聞樂見。”
“我清楚,你在這個領域裡前有引路者,中有自己,後有柯重嶼,倒是不缺一個顧家,反倒是我們顧家缺你。”
“您不用這麼擡高我。”姜萊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謙遜。
姜萊身上還有她父親骨子裡的謙虛,這種品質對于顧家而言最重要。
不管真謙遜還是假謙遜,出門在外都得表現出謙遜。
當年的顧森除去本事,更有顧家當家人需要的品質,隻可惜,一步錯步步錯,弄出今天這麼個局面。
顧森那點子令人稱贊的本事全都遺傳在女兒身上,丁點沒遺傳給兒子。
女肖父,兒肖母,這話還真是有點道理。
姜萊明明對顧家人有怨,面上還是以“您”來稱呼他,是個好孩子,好孩子更應該回到顧家。
顧老爺子繼續道:“你不為顧家考慮,不為自己考慮,也應該為柯重嶼考慮,為你們之間的這段關系考慮,總不能一直是柯重嶼在解決問題,你就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吧?”
“雖說我們祖孫隻見過兩次,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姜萊手指微蜷。
“柯重嶼的位置站得很高,确實沒人能拿他怎麼樣,但隻要身為人,就一定會被關系所影響和束縛,他并不能真的随心所欲,随心所欲都會伴随着一些代價。”
“他的外公外婆年事已高,雖然不會真的吵起來,不會鬧得難堪,但這個事會一直梗在大家的心裡,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到二老的身體,柯重嶼心裡真的能安嗎?”
“你确實有榮譽加身,科研天才嫁給億萬富豪也是一段佳話,可你之前結過婚,離過婚,以及你的草根出身會成為大衆批判柯重嶼的一個點,你舍得嗎?”
最後一句直擊姜萊的心髒。
“柯重嶼舍不得你受一點傷,獨自對抗年家和顧家,你舍得他因為你們的事還傷神嗎?舍得他因為你而破壞自己本該順風順水的人生嗎?”
姜萊舍不得。
她怎麼可能舍得。
柯重嶼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冬天還沒過,外邊的風呼呼吹着,刮在臉上生疼,柯重嶼依然站在不遠的位置,目光緊緊凝着這邊,姜萊甚至能感覺到柯重嶼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的身上。
“他為你走九十九步,你總得為他走一步吧。”顧老爺子順着姜萊的目光看過去,“如果你才是顧森真正的女兒,是顧家的孩子,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他又看向姜萊:“大家各退一步,皆大歡喜的事。你既然不在意顧家,覺得回不回都一樣,何不回來呢?回來認祖歸宗,反而讓你和柯重嶼的這條路更好走。”
“還是說,你從沒想過和柯重嶼結婚?隻是玩弄一下他的感情?”
“不是。”沉默良久的姜萊終于出聲。
顧老爺子也就知道自己最後的籌碼壓對了,他乘勝追擊:“沒有任何女人能靠近柯重嶼的三步之内,你是第一個。”
“女性資源是上流圈層最不缺的東西,如過江之鲫,柯重嶼什麼樣的女性沒見過,唯獨選擇了一個你。”
姜萊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老爺子太會攻心。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給我打電話,元宵節回家正好吃團圓飯。”老爺子留完自己的聯系方式,伸手按下車窗,很快司機便過來給姜萊打開車門。
姜萊下車,柯重嶼大步朝她走來,握住她的手。
顧楷上了車,車子揚長而去,沒有一絲留念。
“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柯重嶼神色擔憂,“提了我?”
“姜萊,我有必要告訴你,你和我的這件事上,沒有人能奈我何。”
柯重嶼深謀遠慮,算計人心,偏偏算漏了姜萊想跟他走下去的決心,算漏了自己在姜萊心裡的地位。
這句為避免姜萊有後顧之憂的保證,反而成了姜萊回顧家的催化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