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姜萊此刻來不及多想,詢問了手術室的位置,急匆匆走去,走了兩步開始小跑。
她知道即使跑到手術室門口也見不到平安。
柯重嶼詢問了平安的情況,不過導診台護士知道的并不具體。
随後,他又去交了費用,交完費用立即去找姜萊。
他看到姜萊孤零零地站在手術室門口,不像其他人一樣焦灼地來回走動,而是直直地站在那裡,像被凍住。
柯重嶼靠近,看見了姜萊臉上的淚水。
“姜萊,護士說平安傷到的是腿,腦袋外部沒有流血。”
“柯重嶼。”姜萊輕聲說,“要是我昨晚過來就好了,昨晚過來就好了……”
柯重嶼聽出她的自責,糾正道:“姜萊,不要把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即使昨晚過來,學校也進不了人。”
“平安發生這樣的事,責任在沈荀,是沈荀秘密把人送到這裡,但是又沒有盡到監管的責任。”
姜萊擡頭看向柯重嶼,她心裡知道一切都怪沈荀,卻也止不住地自責。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眼淚一行又一行地落下。
柯重嶼擡手,輕輕為她拭去眼淚。
她的臉頰很冰。
想必手腳也很冰。
柯重嶼脫下大衣,罩在姜萊的身上,沉聲:“别擔心,等手術結果,這裡不行,我們可以回A市,A市不行,我們可以出國。”
不知道是柯重嶼的大衣傳來了溫度,還是柯重嶼的話帶着讓人穩定心神的安心,姜萊的流淚終于有了點聲音。
也表露了自己的脆弱。
“柯重嶼,我害怕……”
“我害怕平安不能安然無恙,我害怕牽扯進生死。”
“平安本來不會被牽扯進來的,是我帶了沈荀回福利院,是我給了平安聯系方式。”
柯重嶼眉頭緊皺。
“你帶他回福利院,是你把他視作家人,你給平安聯系方式,是你共情能力強,而沈荀利用這一點帶走平安,是他為人無恥,帶走平安而不盡監管的責任,是他秉性卑劣。”
柯重嶼雙手搭在她的腳上,微微彎着腰,看着她的眼睛,認真且有力地說:“和你沒有關系,和你帶誰回福利院沒有關系,和你給誰聯系方式沒有關系,隻和沈荀的無恥卑劣有關。”
“聽明白了嗎?姜萊。”
晶瑩的淚珠挂在姜萊的睫毛上,在柯重嶼的輕輕一晃中滾落下來,她眨了眨濕潤的睫毛,哽咽着喉嚨說:“聽到了。”
柯重嶼盡量放柔聲音:“我問的是,聽明白了嗎?”
聽到了和聽明白了是兩回事。
就像學習,了解和理解是程度不一的兩回事。
姜萊抿着唇,點了點頭。
柯重嶼松開她的肩膀,又一次擡手給她擦去眼淚。
這時,校方的人也趕來了。
七嘴八舌地撇清責任,虛僞地說着賠償。
柯重嶼皺了皺,說了句:“聒噪。”
手術室門口立即安靜。
柯重嶼打電話給岑秘書:“趕最快的飛機到G省,把遲策也帶過來。”
又回頭對學校的人說:“具體經過和賠償事宜,我的秘書會來處理。”
随後又冷冷地警告:“這件事最好和校方沒有關系。”
衆人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一句,默默回去,一路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顯存着心虛。
姜萊坐在椅子上。
眼睛一直盯着手術室的方向,沒有注意到柯重嶼的一舉一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柯重嶼忽然遞給她一個暖水袋。
上面還散發着剛剛拆封的塑膠味。
姜萊擡手,伸手接過。
剛想說謝謝,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平安不僅傷到腿,顱内也有瘀血,好在已經清理,骨折的腿也重新接上,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說完,醫生又問:“你們是病人的哥哥姐姐?”
姜萊點頭:“我是他姐姐。”
醫生:“你弟弟身上還有很多傷,你知不知道?”
姜萊驚愕地搖頭:“什麼樣的傷口?”
醫生:“撞傷踢傷摔傷咬傷,都有,有輕有重,大面積淤青。”
柯重嶼:“他住校。”
醫生:“你們作為家長,還是要多關注一下孩子在學校的情況。”
柯重嶼“嗯”一聲。
平安已經送到病房,姜萊和柯重嶼趕過去,一個病房裡躺着多個病人,病房狹窄。
又是冬天,門窗緊閉,不僅悶,味道也雜。
柯重嶼看着姜萊坐在病床邊,小心翼翼地不敢伸手去碰,靜靜地坐着等,時不時會看向一旁的心電圖。
柯重嶼又一次出去。
再回來,平安就換了一個幹淨整潔的病房,雖然不寬敞,好歹隻住平安一個。
柯重嶼來到姜萊身側,問她:“醫生說平安身上的那些傷,你要怎麼處理?”
姜萊:“交給警察處理。”
柯重嶼:“好。”
直到傍晚,平安才緩緩睜開眼睛。
“平安!”姜萊立即起身,彎腰湊過去喊他,“平安,你終于醒了。”
平安還戴着呼吸機,他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昨天晚上他打的電話通了?還是他睡着之前喊的姐姐,姐姐聽到了?
一旁的柯重嶼伸手要去床頭按鈴叫醫生,伸手的動作不僅令平安驚恐地睜大眼睛,桌上的心電圖更是起伏巨大。
姜萊眼疾手快握住柯重嶼的手掌,拉回來,藏到自己身後。
“平安,平安,沒事,沒事的,沒事。”雖然姜萊不知道平安想到了什麼,第一時間安撫總沒錯。
她松開柯重嶼的手,自己去按鈴。
醫生很快過來。
姜萊和柯重嶼站在一邊,平安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同樣露出驚恐的神情,甚至全身都在抖。
姜萊立馬站過來。
醫生也趕緊後退。
“平安,沒事沒事,我們不要醫生,不要醫生。”她彎下腰,輕輕抱住平安,一旁的心電圖才漸漸回到正常起伏。
柯重嶼意識到什麼,低聲跟醫生說:“脫了白大褂,重新進。”
果不其然。
面對沒穿白大褂的醫生,平安沒有再表現排斥,又有姜萊在一旁握着手,醫生才能好好檢查完。
柯重嶼看着姜萊:“你在這裡。”
他跟着醫生出去。
姜萊重新坐下,她這才感覺到自己牽着的這隻手的大拇指短了半截。
右手的大拇指,傷殘認定比左手大拇指要高。
姜萊看着他的手指,想起醫生說他身上到處有傷,想起柯重嶼隻是伸個手平安都會應激,看見穿白大褂的人也應激。
為什麼?
這兩年發生了什麼?
這一個多星期,平安在學校又經曆了什麼?
她不敢想。
就在眼淚快要落下的時候,平安忽然握緊她的手,又喊出兩年前的那聲稱呼:“姐姐。”
聲音沙啞,含糊不清。
姜萊擠出一個笑容,說:“嗯,是姐姐。”
平安:“姐姐。”
也許平安不是姜萊最重要的人,但是當平安第一次開口喊姜萊姐姐的時候,姜萊就是平安最重要的人。
平安露出一個笑,傻傻的,比兩年前還要憨厚。
姜萊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平安不是她在福利院裡最親近的孩子,卻是她自己心軟給出聯系方式的孩子。
哪怕沒有這點,有個小朋友對她表現出依賴和在乎,姜萊的心一樣會軟得一塌糊塗。
姜萊有很多事想問平安,但平安也不一定說得明白,又在病中,她決定等警察那邊的問話結果。
……
星宇科技。
沈荀忙完和斯諾的合作項目啟動儀式,心裡是安定了,事還有很多。
首當其沖的就是星宇科技的年度報告。
或者說是他的年度報告。
傅氏的年度大會在即,哪怕他現在穩住了斯諾的合作項目,但也丢了自研芯項目。
自研芯項目如果是客觀原因落标,輸給柯氏不丢人,偏偏涉及到他的私事。
申老的專利項目沒拿到,則全是私人原因。
到時的大會上,免不了又讓董事會那群老家夥提一遍,内涵一遍,想想都擾得他心煩。
再觀自己的年度報告,沒有重大突出項目,相比去年也沒有重大突破,傅董那個笑面虎不知道又要拿哪個理由點他。
沈荀捏了捏鼻梁。
有人敲門。
“進。”
喬川走進來說:“沈總,您的手機關機,傅總監的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沈荀這才想起來昨晚睡得好好的,一通陌生電話擾他好夢。
“忙忘了。”沈荀問,“傅大小姐不是在總部任職嗎?有什麼事。”
“傅總監說G省的福利院捐贈活動跟其他地方的捐贈活動都要在同個時間段進行,不再搞特例,内部文件已經出來了,而且……”喬川聲音微頓,“今年去G省的帶隊人改成傅少,說沈總不用再操心這樣的事。”
喬川一聽傅少帶隊,就知道是傅氏姐弟故意為之。
G省那個福利院是姜萊的娘家。
沈荀沉着臉,内部文件都出來了,他說什麼都沒用。
“知道了。”同時,他打開手機。
除了彈出消息,沒有再打來騷擾電話。
沈荀點進通話記錄,同個号碼二十多個未接。
再點進去一看。
G省K市。
沈荀的身子瞬間坐直,想到可能是平安的電話,立馬撥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