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樂見其成？！」

　　白玉被黎南霜這句反問徹底搞懵了，一時間連生氣都忘了，隻剩下巨大的荒謬感和困惑。

　　「我為什麼要樂見其成？！我樂見其成的事是你被殿下拋棄！被厭煩！最好是現在立刻就被殿下棄如敝履，流落街頭，最後凍餓交加，凄慘而死！這才是我想要的！你聽懂了嗎？！」

　　白玉幾乎是咆哮著喊出這番話，就這樣將內心最陰暗惡毒的期盼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黎南霜一點也不生氣，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她甚至還有閑心暗自想：唔，按照原劇情，她這個作死女配「顧嬌嬌」好像還真就是差不多這個結局：被所有人厭棄，大雪天沿街乞討，最後凄慘死去。

　　現在因為各種錯謬糾纏在一起，從一開始系統載入身份出錯，讓她從「女主」變成了「女配」；進入遊戲後她又因為怕死得太慘烈，所以制定了「苟命」策略，結果讓本就錯誤的道路錯上加錯也出了岔子，導緻遲遲推進不了主線任務進度；到現在系統中途強制開啟攻略闆塊，恐怕就是想通過「用bug解決bug」的方式，讓她重新找到回歸主線的路徑。

　　所以攻略任務得做，努力避免慘死同時達成「既定結局」也得繼續。

　　不得不說，黎南霜這番原因雖然猜得南轅北轍，但好歹結果還真蒙對了一部分。

　　起碼契合了熊雨竹和小白大強他們在直播屏幕外焦急的心，也不算完全偏離正確道路。

　　黎南霜還頗有些黑色幽默地想著自己的下場和白玉情急下詛咒她的話的契合度。

　　「先生說笑了。」她面上卻露出一抹篤定的微笑，聲音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先生其實並不真的在意我的身份，是顧嬌嬌還是李嬌嬌，是美是醜，是聰慧還是愚鈍真的有所謂嗎？」

　　她頓了頓，清澈的目光直視著白玉有些難過的眼睛，「先生從始至終在意的隻有殿下而已，殿下，才是先生一切喜怒哀樂的根源，既然如此……」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得沒得到殿下的寵愛，我是否會被殿下寵到天上去……又有什麼要緊呢？真正要緊的，是殿下她是否還會像從前那樣，將目光投向先生您啊。」

　　白玉被她這番話弄得一怔，下意識想要反駁，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激烈的充滿恨意的話語，似乎都被這輕飄飄的幾句給堵了回來。

　　他惱羞成怒，低吼著：「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我就是因為看不慣你奪走了殿下的寵愛才要殺掉你！這跟我在不在意殿下有什麼關係？！聽你在這裡東拉西扯，真是浪費時間！」

　　有人試圖用暴躁來掩飾內心被說中的那一絲慌亂。

　　「我並非胡言亂語，」黎南霜搖搖頭，臉上那種胸有成竹的神色更明顯了，她甚至輕輕笑了笑，「既然先生沒有立刻否認我前面那句話——『先生從始至終在意的隻有殿下』……就說明，我的思路至少有一部分是對的，對嗎？」

　　她不再給白玉反駁或暴怒的機會。

　　因為她心裡清楚，拖延時間等待未知的救兵這一招，已經快走到死胡同了。

　　外面遲遲沒有動靜，這已經超出了她最開始的預判。

　　必須改變策略，化被動為主動，哪怕這主動看起來更加危險……更加荒謬。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的試探和無辜的神色都收斂起來，換上近乎談判般的鄭重神色，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白玉先生，如果說我有辦法，讓殿下像從前那樣……不，或許比從前更加關注、更加善待先生呢？」

　　白玉聞言，狠狠皺起了眉頭，用一種看瘋子，或者說看什麼不可名狀的妖怪般的眼神看著黎南霜。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信任和譏誚：「事到如今，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你有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你以為讓殿下回心轉意是很簡單的事嗎？你以為殿下是什麼人，是你能夠隨意擺布的嗎？！」

　　黎南霜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淺紅色衣裙的映襯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她說話時帶著豁出去的坦然：「我如今已是將死之人，身家性命全都攥在先生手上，先生若肯給我說這幾句話的機會，是先生有氣度有魄力，而且就算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真的毫無作用，純粹是我癡心妄想……先生聽完再動手殺我，也並不會損失什麼不是嗎？可萬一……我說的是真的萬一，我真的有辦法呢？」

　　她這番話，既擡高了白玉，又點明了自己毫無威脅，更給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聽聽無妨。

　　萬一有驚喜呢？

　　華國人最講究來都來了。

　　即便是智能體生成的角色也不可避免會帶上這個屬性。

　　尤其是對於白玉這樣陷入絕境、極度渴望改變現狀的人來說，「萬一」兩個字具有緻命的誘惑力。

　　白玉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劇烈地變幻著。

　　殺意、懷疑、掙紮、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冀交織在一起。

　　他並沒有思考很久，或者應該說，他內心深處那份不甘和渴望早已替他做出了選擇。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但足夠明確。

　　這個點頭，讓黎南霜心中最後一絲關於等待救援的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她一直等待的救兵，大不會來了。

　　長公主明明對她「正上頭」，絕不可能輕易丟下她不管。

　　雖然她不知道具體原因，但現實就是，她必須獨自面對眼前的危機，並且找出自己的生路。

　　白玉顯然也知道這點，才會如此耐著性子和她周旋。

　　也好。

　　徹底斷了念想，才能破釜沉舟。

　　黎南霜不再猶豫。

　　她忽然整了整神色，後退一小步，然後對著白玉，鄭重其事地福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屬於大家閨秀的見面禮。

　　這個動作太過突兀和正式，讓本就緊繃著神經的白玉又是一愣，不明所以。

　　緊接著黎南霜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他，用清晰無比且毫無扭捏的聲音，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白玉先生，顧嬌嬌在此求先生……教我房中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