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白玉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怔愣，到難以置信的獃滯，再到反應過來後的震驚和羞憤，最後「轟」地一聲，他整張臉連同耳朵脖子，瞬間爆紅！

　　像是被扔進沸水裡的蝦子。

　　「你——！你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又挨了一悶棍的貓，整個人都炸毛了，猛地跳開一步，指著黎南霜的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聲音也因為極度的羞惱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衝擊而變了調，隻會反覆重複那幾個字，「閨閣女子……怎、怎能！如此……不知羞！不知羞！！」

　　能讓都城頭名、自詡擅長此道的男妓都面紅耳赤、大罵不知廉恥，黎南霜覺得她大概也算得上是……有本事了。

　　她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都是為了活命啊。

　　【彈幕：！！！黎寶說了什麼？！「求先生教我房中術」？！】

　　【彈幕：我耳朵沒出問題吧？！黎寶你要學這個？！】

　　【彈幕：白玉臉爆紅了！炸毛了！他自己就是做這個的，居然罵黎寶不知廉恥？！】

　　【彈幕：笑死，專業選手被業餘選手的直球打懵了。】

　　【彈幕：黎寶這操作……我服了，為了活命真是拼了。】

　　【彈幕：但她說得好有道理，白玉在意的隻是長公主，黎寶得不得寵不重要，重要的是長公主會不會重新看重他。】

　　【彈幕：白玉居然點頭同意聽了！這詭異的劇情走向我完全看不懂了是怎麼回事，不應該是激烈的身體對抗嗎，你們一個要殺人一個即將要被殺啊！】

　　【彈幕：救兵真的不來了嗎？都過去好長時間了，長公主那邊到底怎麼了？】

　　【彈幕：黎寶這是徹底放棄等待，要自己創造機會了。】

　　【彈幕：學房中術……怎麼學？現場教學嗎？（這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彈幕：黎寶到底想幹嘛？真學還是假學？她有什麼辦法能讓長公主重新關注白玉？】

　　「請先生，先聽我細說。」黎南霜維持著那鄭重行禮的姿勢，聲音依舊平穩清晰，不疾不徐，彷彿真的在陳述她精心構想的方案。

　　「先生既然於此道上……格外精通，堪稱大家，」她斟酌著用詞，盡量顯得客觀而非輕佻，「那麼想來必然是有一套專屬於自己的獨特方式方法的，就如同書法有顏筋柳骨，琴藝得清音教誨，先生的房中術想來也不會與旁人雷同，必是自成一派，有其獨到之處。」

　　白玉聽著，臉上的紅暈未退，但眼神裡已帶上了驚疑不定，似乎在揣測她到底想說什麼。

　　黎南霜繼續道：「我在先生手下學習，定能得到真傳，就好比學琴之人有幸得了清音大師的指點，將來若有機會侍奉殿下，殿下那般見多識廣、品味超凡之人，必能一眼，或者直接分辨出我這一身『本事』，是師從哪位高人。」

　　她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學了白玉的本事去伺候長公主，長公主自然會知道這「本事」是從誰那裡來的。

　　這等於是把白玉的技藝，以一種極其特殊且直接的方式，「推薦」給了長公主。

　　這設想太大膽，太離經叛道，以至於……

　　她敢說，白玉都不敢細聽！

　　「不和別人雷同？旁人能分辨？！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白玉果然像是被燙到一樣，聲音都劈了叉，臉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脖頸。

　　「房中術是多私密……多……的東西！你一個女子……一個未出閣的閨秀！怎麼能把如此……如此荒淫不堪的事，就這麼、就這麼……」

　　他詞窮了，憋了半天才像隻被人掐住脖子落敗卻又不甘的公雞，漲紅著臉擠出幾個字，「宣之於口？！這簡直……簡直是大逆不道！悖逆人倫！」

　　黎南霜這才緩緩直起身，她臉上非但沒有羞怯，反而露出一絲不解的困惑。

　　她微微歪了歪頭，清澈的目光直視著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白玉，語氣平和地反駁：「先生此言差矣，我們此刻難道不是在就此事進行理論探討嗎？」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完好的淺紅襦裙，又示意了一下白玉雖然淩亂但依舊穿著得體的月白綢衫，「你瞧，我們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一件不少，規規矩矩，何來荒淫之說？我們隻是在討論一種……技藝的可能性，僅此而已。」

　　她頓了頓，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般的嚴謹：「另外，我還要反駁先生一點。」

　　白玉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弄得又是一愣：「……什麼？」

　　「這和我是不是女子沒有任何關係。」黎南霜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難不成曾有人教導過先生，涉及到『房中術』的話，隻有男子說得，女子便說不得？這是哪本書上寫的道理？還是哪條律法規定的？」

　　白玉：「……」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回憶，卻發現他從小到大，無論是鴇母的教導，還是客人們的戲謔，抑或是同行間的吹噓，似乎都默認了這是男子才能談論的「技能」，而作為「客人」或是「被取悅對象」的女子，應該是羞於，也不該公開談論此道的。

　　但這……真的沒有明文規定，隻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根深蒂固的……

　　偏見。

　　「……沒有。」白玉最終有些乾澀地承認。

　　「正是因為沒有，」黎南霜緊跟著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那先生為何會持此偏見呢？」

　　她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追問，「先生精通此道，所要取悅、所要服務的對象，不正是女子嗎？為何會認為，被你取悅的女子連一兩句關於此道的探討之言也說不得呢？」

　　她微微上前半步，目光更加專註，聲音也放得更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人忍不住想要沉下心傾聽。

　　「難道先生會認為，尊貴如長公主殿下，若是某日興緻來了，開口說了我今天這番話，長公主殿下要與你探討一二，也是大逆不道、悖逆人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