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一片嘩然。

　　雨竹自顧自嘀咕著，「南霜真爭氣，不負我所託，果然是所有測試者裡進度最快的，其他人還在體驗各種反饋的真實性呢。」

　　「熊總你有聽到我們說話嗎？你有這麼好的技術，怎麼想不開非得做恐怖遊戲呢？恐怖遊戲受眾群體很小的。」

　　「聽我的改成二次元遊戲，咱們的玩家最喜歡在遊戲裡養老婆了，現在既然有這麼好的技術，不是更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在遊戲裡養老婆嗎？」

　　「這畫面把我都嚇了一跳，好端端一個人身上長顆羊頭，更別說那些膽小的，這樣不會有很多玩家的。」

　　股東們說的苦口婆心，雨竹全當耳邊風，最後那個膽小股東的話她還稍微聽進去幾句。

　　說膽小誰能比他膽小，連直面羊頭人的南霜都沒有反應呢，他一個上帝視角旁觀的人倒是害怕起來了，這麼點膽子也別搞投資做遊戲了，直接把錢存銀行吧。

　　所有異議雨竹隻輕飄飄一句，「重點是技術力。」

　　短短六個字就把股東的疑慮都打回肚子裡了。

　　言下之意是隻要有這個技術力，做什麼遊戲不行？【未來】是劃時代的先行款，後續悅動一定能推出更多不同種類的【未來】，滿足各種類型玩家。

　　雨竹當了老闆之後天天給人畫大餅，已經深諳畫大餅之道。

　　話要說得隱晦，不給人把柄，但又要讓人領會到意思。

　　遊戲中。

　　我看著羊頭人，額上的冷汗冒個不停。

　　老毛病又犯了，越是緊張害怕，我的思緒就荒誕、越不著邊際，看著羊頭人的樣子我忍不住想我的童年男神女神如果擬人，是不是就是這副樣子。

　　從畫風可愛的青青草原，變成被恐怖漫畫愛好者二改的陰森氛圍。

　　我搖搖頭，試圖驅散這種詭異的想法，同時在腦子裡瘋狂回憶可愛小羊們的樣子，暗示的次數多了，再擡眼看面前的羊頭人，竟然發現他也變成了那種可愛的動畫風格。

　　哈，好一個改變不了你的畫風，我就改變你在我腦子裡的畫風。

　　「什麼病？」

　　羊頭人醫生是會說話的，一開口不是咩咩，而是正常男人說的聲音，除了語調相當冰冷，讓我想到被醫生們拿在手裡的手術刀。

　　聲音甚至可以稱得上低沉動聽。

　　我扭頭看著許允承，「聲控有可能會愛上他。」

　　許允承：？

　　他聽到我的話不免借著手電筒的光細細觀察起羊頭醫生，這一看詭異的感覺更重。

　　因為實在是過於逼真。

　　羊頭醫生的頭，和在現實生活中看到的羊頭沒有任何區別。

　　細緻的白色絨毛根根分明，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尤其明顯，裸露的鼻子微微濕潤，乾燥而尖銳的羊角像是兩把彎刀。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無疑是羊頭上那一雙金色的橫瞳眼睛，讓人想到西方傳說中惡魔的眼睛。

　　許允承一時都產生了錯覺，懷疑自己身處現實。

　　羊頭醫生眼瞳微動，和許允承的目光一錯不錯對上。

　　許允承指尖一動，立刻垂下眉眼，低眉順眼，再沒了剛進來時無所畏懼的模樣。

　　觀察完他隻是附和我，「阿霜你說的沒錯，醫生的聲音挺好聽的。」

　　我搖搖頭，看出許允承是沒得誇，才勉強誇醫生的聲音，他和我不一樣，我是真心實意的。

　　羊頭醫生再次用手電筒晃了晃我的眼睛，重複道：「什麼病？」

　　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本來沒病，現在可能要被您晃成散光了。」

　　羊頭醫生冷笑一聲，「沒病就離開。」說完他轉身就走了，還留下一句。

　　「醫院不是胡鬧的地方。」

　　我和許允承面面相覷，看著對方的冷汗從額頭緩緩滑落。

　　沒由來的，我突然發出一陣爆笑。

　　許允承一臉慌張，「我臉上怎麼了嗎？他們把我的建模弄得很可笑？」

　　我笑得更大聲了，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醫院裡，更添幾分詭異。

　　我儘可能把動靜弄大，希望能吸引來更多人，或者羊頭醫生那樣人不人、動物不動物的生物。

　　許允承越發慌亂，更覺得是他的臉出了問題，才讓我如此爆笑。

　　沒辦法，我隻好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胳膊，停了笑聲，小聲道：「等下記得說我腦子有問題。」

　　許允承不明所以，但立刻點頭，「好的。」

　　儼然一個聽話小狗。

　　我愣住，「你都不問問為什麼？」

　　許允承如實道：「我不需要知道為什麼也會乖乖聽你的話。」

　　我立即咳嗽一聲，重重地咳嗽，因為被他的話嚇到。

　　「你知道遊戲裡發生的一切都是全程直播吧？」

　　「知道。」

　　我臉上愕然之色更濃，「你就不怕你這話被我們公司剪輯發布到網上，然後被你粉絲看見？」

　　許允承不為所動，「演唱會時我沒怕過，現在也不會怕，我除了是擁有粉絲喜愛的歌手，我還是一個人，有七情六慾的人。」

　　他這話近乎明晃晃表白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許允承見我不吱聲，索性將態度挑得更明白，「我從沒怕過，反而是阿霜你，你從演唱會之後就一直躲著我，演唱會結束連招呼都沒跟我打就走了，你知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要說什麼，為了避免他說出更離譜的話，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低聲警告。

　　「不許再說了！」

　　他不滿蹙眉，柔軟的唇邊輕輕碰上我的手心，帶著一些濕潤的感覺，我觸電般甩開手，震驚地看著他。

　　「你……」

　　許允承面色不改，「我隻是想說話而已，才沒有做別的奇怪的事。」

　　「……我說你做了嗎！」這波屬於是不打自招，我低聲警告，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許允承算是徹底卸下了他那副溫和模樣，露出了屬於少年的惡劣，但聲音仍舊是動聽的純凈，「阿霜你不把話說清楚，我也沒辦法好好配合你。」

　　我這才明白他圈內許家小少爺的名頭從何而來——無理取鬧、作天作地，可不就是小少爺麼……

　　「你是來測試的！不是來問我問題的！」我留神聽著旁邊走廊的動靜，還不忘苦口婆心教導許允承。

　　許允承笑道：「那是你覺得，我就是為了問你問題才來的。」

　　雨竹……雨竹乾的好事啊！

　　察覺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沒時間和許允承解釋更多，簡要道：「等通過遊戲測試，隨便你怎麼問。」

　　許允承眼睛一亮，又恢復到聽話小狗的狀態，連聲音都蕩漾起來。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