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比他有勇氣
兩人見面的地點是許允承指定的,是他私下經營的酒吧,位於H市最繁華的街區,卻隱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
傅景澄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低沉的爵士樂和淡淡的煙草氣息。
許允承坐在吧台最裡面的位置,一身黑色的休閑裝,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兩個男人相對無言。
傅景澄在許允承身側坐下,示意酒保來一杯烈酒。
那液體入喉,灼燒著食道,像是一團火從胸口燒到胃裡。
許允承先開了口。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張純潔如天使的面容。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天使的純真,隻有一潭深不見底的疲憊。
「我知道你來找我是想要什麼……」他的聲音比遊戲裡更加低沉,帶著幾分煙酒浸染的沙啞,「我直接告訴你答案,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傅景澄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聽完十分失望,卻沒有動。
那杯烈酒還剩一半,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著曖昧的光澤。
許允承見他如此,苦笑一聲:「你是真的變了。」
他示意酒保再給他一杯,那動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在見到你之前,我以為網上鋪天蓋地那些誇大的描述,都隻是你為了再次見到她而使出的手段,什麼放棄南耀,什麼與家族決裂,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傅景澄蒼白如紙的面容上,「什麼行屍走肉般的生活,我以為都是表演,為了打動她,為了讓她心軟。」
傅景澄沒有回答。
他隻是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那灼燒感讓他微微皺眉。
「但現在的你,」許允承的聲音放得更輕,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確實變了……以前的傅大總裁在聽完我的回答後,應該一秒都不願意多待,又怎麼會繼續坐在這聽我講話呢?」
他看著傅景澄,看著這個曾經冷漠疏離高高在上的總裁,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樣的你,沒準真可以把她找回來。」
傅景澄沮喪地垂著頭,嘆息道:「或許吧,或許我是真的改變了,可我現在找不到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允承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感慨萬千。
他們都是一樣的。
都在那場瘋狂的偷心遊戲裡丟失了自己,又試圖在真實的世界裡找回那個值得的人。
許允承話題一轉,開始說起他跟黎南霜第一次在這家酒吧相遇的情景。
「那是她剛入職熊雨竹公司的時候,」他的聲音陷入回憶,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因為被阮妍雙派出的人針對,她被人堵截,我當時正好在店裡,看見她狼狽的樣子,頭髮散亂,眼眶通紅,卻還是好看得不像話。」
他攥緊了手中的酒杯,那力道讓指節泛白:「如果不是遇見我,她可能真的在那次就死掉了,那些人……」他頓了頓,眼底的溫柔被某種更暗沉的東西覆蓋,「那些人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不隻是威脅,不隻是恐嚇。」
傅景澄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想起他在那段時間裡的缺席,想起他因為家族壓力而對她若即若離的態度,想起她最終遞交辭呈時決絕的樣子。
他以為那是解脫,是成全,是讓她遠離風暴中心的保護。
可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一直在獨自面對那些危險,一直在生死邊緣掙紮。
「這麼想你果然還是不值得被原諒,」許允承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但這件事從來就不是我說了算。」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那動作帶著某種決絕的灑脫:「你去找她吧。我也想知道她的答案。」
傅景澄擡起頭,幽深的眼眸裡盛著一汪化不開的執念:「你就不想去找她嗎?」
許允承苦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蒼涼,像是一個被抽去魂魄的軀殼:「早在我欺騙她的時候,我就失去了資格。」
他想起那個謊言。
他謊稱自己是她的前情侶,謊稱她是負心人,利用她的善良和同情與她在一起。
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很甜蜜,但那些日子裡的每一聲昵稱,每一個笑容,每一次親近,都是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他以為可以用真心彌補,以為可以用時間證明,卻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看見她眼底徹底的失望。
「她不會原諒我的,」許允承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就像她不會原諒顧澈,不會原諒許青衣,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傅景澄聽完,狠狠攥緊手心,「是我太貪心了……可我一直就是貪心的人,擁有她還不知足,還想要更多更多。」
他想起自己曾經的冷漠,想起每一次她靠近時他的退縮與逃避。
他想要她的愛,想要她的全部,想要她眼裡隻有他一個人,卻連最基本的坦誠都給不起。
「但至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告訴她……我錯了,我至少要見到她才可以。」
許允承看著他,忽然笑了,「傅總確實比我有勇氣,我已經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了。」
少年天使般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祝福:「去找阮妍雙吧,她大概是唯一一個知道她下落的人。」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推到傅景澄面前:「這是阮妍雙現在的聯繫方式。她……」他斟酌著措辭,「她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在面對她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你的態度,如果你真的期待通過她能找到南霜的話。」
傅景澄接過名片,那紙張的觸感像是一個通往未知的鑰匙。
他與許允承允承告別,推開酒吧的門。
H市的夜色撲面而來,帶著涼意,和無盡的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