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並非良配
進入書房後,金衛十分熟練地走向一側靠牆擺放的高大書架。
在那些厚重的兵法典籍和邊疆輿圖之間,夾雜著幾個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和扁平的檀木盒子。
金衛伸出手,精準地從幾個特定的位置取下這些瓶瓶罐罐,動作流暢得彷彿已經重複了千百遍。
在他做這些的時候,霍司震已經在寬大的書案後坐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開始解開自己身上的玄色勁裝,動作乾淨利落。
金屬搭扣被一一解開,堅韌的皮革束帶被抽離,布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輕響。
不一會兒,那件象徵著威儀與力量的厚重勁裝已被他褪下,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被血漬浸染出深色的中衣。
他繼續動作,中衣也被解開,大片緊實而傷痕交錯的皮膚終於暴露在書房清冷的空氣下。
尋常人提起習武之人,尤其是征戰沙場的武將,總難免有個刻闆印象:
該是身材壯碩魁梧,膚色古銅甚至黝黑,彷彿被烈日與風沙共同淬鍊過。
金衛在還未真正見到霍司震,隻從別人口中聽聞「鎮國將軍」赫赫威名時,腦子裡勾勒的也是這般形象。
在他愛上聽書之前,所有的知識都從閑書中獲得。
而這類書和說書人塑造出的人物形象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鮮明特點,以此方能為讀者和聽眾加深記憶,但往往也失之刻闆。
總之,在真正見到霍司震之前,金衛絕對無法想象,這位令敵人聞風喪膽、在戰場上如同戰神降臨的將軍,竟會擁有這樣一身……近乎雪白的皮膚。
霍司震非常白。
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冷調的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細膩光潤的白皙。
他甚至比許多精心養護的閨閣女子還要白凈。
這與他常年身處軍營征戰四方的經歷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燭光落在霍司震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肩背與手臂上,那些或新或舊縱橫交錯的傷痕在過於白皙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愈發刺目驚心。
彷彿潔白雪地上被粗暴踐踏過的狼藉痕迹。
每一道都訴說著一段生死搏殺的故事。
每次看到自家將軍褪下衣物準備處理傷口時,金衛都難免會走神地想:
那些對將軍心生愛慕,將他奉若神明的都城貴女們,若是見到將軍這身比她們還要細膩白皙的肌膚,恐怕都會忍不住自慚形穢吧?
不。
這個念頭剛起,少女言笑晏晏的模樣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從金衛的腦海中蹦了出來。
依舊是那樣鮮活明媚,彷彿帶著光。
她不會。
金衛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先前的想法。
她的皮膚也是又白又滑,像他偶然嘗過一次便再也忘不掉的那種甜甜的牛乳。
她若是和將軍站在一起,非但不會黯然失色,反而……
金衛貧瘠的辭彙庫開始努力運轉,試圖找到合適的形容。
他想起了說書人經常用來形容般配男女的那些詞句。
才子佳人。
天造地設。
這麼想著,那種熟悉的悶悶的感覺,那種帶著些許酸澀的鈍痛感,再次毫無預兆地從心臟的位置傳來。
並不尖銳,卻頑固地存在著。
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悶與無措。
他有些失神地捧著那些傷葯,走到書案邊,將瓶瓶罐罐放在霍司震面前。
因為心不在焉,放下時沒掌握好力道,幾個瓷瓶底部與堅硬的木桌面磕碰,發出幾聲不合時宜的清脆輕響。
這聲響驚動了正在低頭查看肩上新傷的霍司震。
他擡起眼眸,深黑色的視線落在金衛仍有些恍惚的臉上。
「對不住,將軍。」金衛立刻回神,低聲道歉,眉頭卻因心口那陣持續的陌生的不適感而微微蹙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遵從本能將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儘管這聽起來可能很奇怪。
「將軍,我的心臟這裡,又覺得有點奇怪,好像……有點痛,又好像……有點酸酸的?」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深綠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困惑與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像一頭在叢林裡遇到了從未見過的植物,不知其性卻本能感到吸引和威脅的小獸。
這植物會讓他受傷,但他喜歡。
霍司震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就在金衛以為,將軍又會像之那次他提及心臟奇怪那樣選擇避而不談時……
霍司震低低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沉,更緩,彷彿每個字都經過了慎重的斟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後殘忍的平靜。
這是一句勸誡:
「別想了。」
他頓了頓,似乎給了金衛消化這三個字的時間,然後才清晰而緩慢地說出了下一句,如同最終判決:
「……她於你並非良配。」
「將軍!」
金衛的眼眸猛地收縮。
那瞳孔幾乎是在瞬間,如同受驚的動物般應激性地縮成了一條細線!
他失聲喊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明了的震驚、慌亂,以及被驟然戳破隱秘心事的無措。
可喊完這一聲後,他卻僵在了原地,張了張嘴,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
所有紛亂的尚未理清的思緒和感覺,都被霍司震這簡短而直接的一句話衝擊得七零八落。
霍司震看著他這副全然懵懂又深受震撼的模樣,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似乎承載著某種沉重到無法言說的東西。
「你出去吧。」霍司震重新垂下頭,目光落回自己肩頭的傷處,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這裡暫時不需要你,去休息,或者……去做點別的。」
金衛如同夢遊般,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書房。
他甚至忘了行禮,忘了帶上房門。
冰涼的夜風拂過他發燙的臉頰,卻吹不散心頭的震撼與鋪天蓋地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將軍似乎知道他是怎麼了……
可是他並不想聽將軍為他解釋清楚。
這是一種模糊卻異常強烈的直覺。
這種大概是屬於動物的對危險和痛苦的本能直覺告訴他:那些話他聽了之後,一定會很難過。
非常難過。
那是一種比心臟莫名其妙的抽痛,更讓他感到害怕和想要逃避的東西。
他寧願就這樣糊裡糊塗地痛著,酸著,茫然著。
【彈幕:我靠啊!!!我看這個直播間每天都在說我靠!霍司震就這樣看穿了!他甚至直接點破了!】
【彈幕:「她於你並非良配」……這話好狠,又好現實。】
【彈幕:金衛的反應好可憐,像被嚇到的小動物,姐姐真的憐愛了!】
【彈幕:前面的,到底是憐愛還是戀愛,我自有判斷!】
【彈幕:霍司震自己呢?他說金衛不是良配,那他自己呢?】
【彈幕:是啊是啊!憑什麼霍司震說什麼就是什麼,金衛怎麼就這樣像個呆瓜一樣走了啊!應該留下來讓霍把話說清楚!】
【彈幕:金衛可能不想聽吧,我覺得金衛的直覺是對的,真相往往比朦朧的痛苦更殘忍。】
【彈幕:你們還能關注對話,我眼裡除了霍司震的皮膚已經什麼都看不進去了……這個設定好帶感啊啊啊啊啊!冷白皮戰損美人!】
【彈幕:不兒!所以霍司震特意去問黎寶是否安好,現在又點醒金衛……他到底怎麼想的?這算是佔有慾發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