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悚然
顧澈這番說辭和眼前的景象,並未打消黎南霜心中驟然升起的疑慮。
因為現在的顧澈,早已不是一開始那個可以整天陪著妹妹、心思簡單的少年。
他如今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早出晚歸,顯然已經將自己逼到極限。
黎南霜比誰都清楚,若非極其重要、優先順序極高的事務,絕不可能輕易佔用他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這正是顧澈能在這麼短時間內以驚人速度在權勢場中站穩腳跟,並迅速成長起來的代價。
倒不是說她這個妹妹在他心中分量不重。
恰恰相反,她確信自己是他最重要的軟肋和逆鱗。
那麼高的攻略進度可做不了假。
可正因如此,在她出門之前顧澈明明已經周密地指派了手下貼身保護,雖然那些護衛被醉夢閣以「貴客方能入內」的規矩擋在了門外,並未起到實際作用,但既然已經做了安排,以顧澈行事力求效率、絕不浪費資源的風格,還有必要在短時間內本人又親自跑來一趟嗎?
除非……
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確認她的安全」。
這個念頭如冰錐般刺入黎南霜的腦海,讓她悚然一驚,後背瞬間攀上一股寒意。
她的好哥哥顧澈,如今是在替那位深不可測的小首輔大人辦事。
他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積累力量、拓展人脈,所經手處理的,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文書往來。
而應該是那些隱藏在都城繁華陰影下見不得光的交易、情報、甚至更骯髒的東西……
這些必然佔據了他日常工作的很大一部分。
這些事務裡,難道會沒有和醉夢閣這樣魚龍混雜、消息靈通的花樓扯上關係的事務嗎?
絕對有!而且恐怕不在少數。
那麼作為實際經辦人的顧澈,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醉夢閣那條「隻接待貴客」的規矩?
他知道。
他知道醉夢閣的護衛進不去。
但他還是選擇了給她一套看似周全,實則在她真正踏入醉夢閣大門時便會立刻失效的「保護措施」。
黎南霜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望著顧澈此刻寫滿擔憂和溫柔的側臉,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卻彷彿蒙上了一層她看不透的霧。
顧澈……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放任她獨自進入這龍潭虎穴,是真的相信她有能力自保,還是……另有打算?
這看似溫和的注視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審視與計算?
巷道裡的風穿過,帶著花樓飄出的殘香拂過她的臉頰,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黏膩。
【彈幕:黎寶臉色突然變了!她想到什麼了!】
【彈幕:肯定和顧澈有關係,就是看著顧澈臉色突然變的!細思極恐啊家人們……一個早上出門還在「噓寒問暖」的哥哥,在妹妹遇險之後忽然出現在附近,白玉這事不會就是顧澈搞的鬼吧,長公主一直沒出現會不會也和他有關係?】
【彈幕:家人們,我大概猜到黎寶因為什麼變臉色了!黎寶根長公主還有白玉糾纏的時間太長了,讓我們差點忘了!顧澈給黎寶派了人保護的!但實際上這幾個人什麼作用都沒起到!如果先前彈幕的猜測是真的,那顧澈不會是故意的吧,他知道醉夢閣其實根本不會讓他的手下跟著一起進去,但還是裝模作樣派了護衛給黎寶?!】
【彈幕:這是故意讓護衛進不去?那他讓護衛跟著的意義是什麼?形式主義?】
【彈幕:可能……隻是為了讓妹妹感覺被保護著?或者是一種試探?】
【彈幕:朋友們,我們絕對真相了!前面顧澈不就念叨著什麼鳥籠小鳥之類的嗎?他就是故意讓黎寶吃苦頭,然後轉頭尋求他的幫助!】
【彈幕:別說了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顧澈這溫柔好哥哥面具底下到底是什麼啊?】
顧澈伸出手,極其親昵地替黎南霜撩起臉頰邊一縷因奔跑而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那動作溫柔熟稔,是隻有在家中私密相處時才會有的姿態。
他此刻卻在不甚相熟的弦歌面前毫不掩飾地做了出來。
「怎麼慌慌張張的?發生什麼事了?」他垂眸看著她,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擔憂,指尖拂過她耳廓的觸感溫熱。
黎南霜不動聲色地微微偏頭,避開了他後續可能繼續的動作。
她心中警鈴大作,顧澈此刻刻意表現的親昵,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宣示和掌控。
她迅速簡要說了白玉闖入雅間以及試圖殺死她的事。
說這話時她擡起眼,緊緊盯著顧澈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從那完美的溫和面具下,捕捉到哪怕一丁點的破綻。
但是,沒有。
顧澈偽裝得太好了。
聽到「白玉」和「殺人」這樣的字眼,他眉頭蹙起,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後怕憤怒與心疼交織的神色,彷彿真的為她剛剛經歷的險境而揪心。
「他竟敢……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緊,上下打量。
情真意切。
慌張?對事件本身的意外?根本不存在。
他的反應精準得像尺子量過,每一分擔憂都卡在「一個疼愛妹妹的兄長應有的反應」的刻度上。
可是,他太平靜了。
不是表情的平靜,而是那種……更深層次的。
對於白玉為何會出現並試圖殺她這件事,缺乏根本性探究和震驚的平靜。
恰恰是這份過於「到位」情緒和缺乏真正驚訝的淡定,讓黎南霜原本隻是猜測的疑心,瞬間變成了確信。
今天在雅間裡發生的事,一定和顧澈有關係。
他或許沒有親自策劃每一個細節,但他絕對知情,甚至可能……樂見其成,。
又或者已經將其納入了某種算計之中。
這個認知讓黎南霜心底發寒,被他握住的手腕,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溫熱掌心下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她用了些力氣想掙脫,卻被顧澈以一種更加不容置疑的態度緊緊攥住了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