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抓疼我了。」

　　黎南霜平靜出聲，聲音裡沒有往日的軟糯，而是帶著清晰的疏離。

　　她擡起眼，直直望進顧澈的眼底。

　　顧澈聞言，手指微微一僵，隨即鬆開了力道。

　　淺黑色的眼眸彷彿染了墨的碎冰，在日光稀薄的巷中流轉著清冷的光澤。

　　那眸中盛著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是死寂，唯獨在注視著她時，會像冰層下湧動的暖流慢慢化開，漾出層層疊疊不容錯辨的柔和與專註。

　　他對她的關切和寵愛，從來不是假的。

　　但這份真實此刻卻成了最令人混亂的迷霧。

　　這完全說不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放任白玉威脅她，甚至可能推動事態發展，讓白玉傷害她……對他究竟有什麼好處？

　　黎南霜這次開口，沒有以往那種帶著依賴和嬌氣的語調。

　　她的語氣相當平靜。

　　這讓顧澈完美無瑕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這裂紋極細，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感覺是錯覺。

　　這是屬於少年人本該有的無措與慌亂，在深潭般的眸底驚起一點漣漪。

　　真算起來，顧澈並沒有大「顧嬌嬌」幾歲，約摸隻三歲有餘。

　　隻是家庭驟變與生存的重壓，過早地榨乾了他那點少年心性，將他的眼神淬鍊得過於沉寂。

　　這點罕見的慌亂，反而讓他那張過分俊美也過分平靜的臉上有了一剎那真實的人味。

　　不過，那慌亂真的隻是一剎那。

　　顧澈迅速恢復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控的淡然模樣，甚至還微微勾起唇角。

　　一個帶著歉疚和無奈的笑完美地呈現在他臉上。

　　「抱歉……」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哥哥是太擔心你了。」

　　擔心？是擔心她出事，還是擔心她沒出事？

　　黎南霜沒有回應這份看似真摯的關切，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始終安靜立於一旁的弦歌。

　　弦歌身姿如竹，青衫磊落，即便是站在晦暗的巷道裡，也自有一種清雅出塵的氣度。

　　他面容清雋，眉眼間彷彿總籠著江南煙雨般的朦朧與溫和，此刻那雙看向她的眼睛裡藏著欲言又止的擔憂。

　　以及一絲被強行按捺下去的晦澀情緒。

　　為什麼？黎南霜讀不了別人的心，既不知道顧澈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弦歌在想什麼。

　　「先生可是晚些時候在醉夢閣還有安排，如何去而復返？」黎南霜問道，語氣比起對顧澈時，明顯多了緩和和溫柔。

　　顧澈就算再遲鈍，此刻也清晰地察覺到了黎南霜對他態度微妙的變化。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頭，好看的眉宇間攏上一絲陰翳。

　　「嬌嬌，」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才脫險，身子又弱，還是不要將精力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了。」

　　真切的關心自他眸中浮現，配上他那張無可挑剔的俊美面容，極具說服力，「我們早些歸家。」

　　他上前半步，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抓握，而是用食指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

　　一個帶著孩童般依戀又充滿獨佔意味的小動作。

　　「在家裡誰也傷害不了你。」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聲音輕而堅定，「哥哥保證。」

　　黎南霜看著他這副做派，心中寒意更甚。

　　他到底想要什麼？一面將她置於險境，一面又給她構築看似堅不可摧的庇護所？

　　這種矛盾讓她完全看不懂。

　　【彈幕：顧澈這變臉速度我服了，剛才那點慌亂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彈幕：勾手指！！這動作也太曖昧太有佔有慾了吧！這是兄妹之間該出現的動作嗎？】

　　【彈幕：家？哪個家？他現在打造的那個黃金鳥籠嗎？】

　　【彈幕：弦歌還在旁邊看著呢……感覺他眼神好難過。】

　　「弦歌先生不是無關緊要的人，」黎南霜深吸一口氣，抽回了自己的手指，語氣堅決，「他將我視為音律上的知己。」

　　她說這話時，目光卻定定地看著顧澈，彷彿在宣告什麼，「我亦然。」

　　顧澈臉上的溫和神色，終於難以維持地凝滯了一瞬。

　　那雙碎冰般的眸子顏色似乎更深了些。

　　「嬌嬌，」他聲音壓低，帶著某種風雨欲來的壓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黎南霜不顧他面色逐漸陰沉，直接道：「知己相聚，我想要與弦歌先生小談片刻，哥哥若要歸家，可先行離開。」

　　【彈幕：哈哈哈哈打臉來得太快！】

　　【彈幕：顧澈滿心以為妹妹是朵嬌弱的花，遇到風雨隻會想躲回他的溫室，沒想到吧，花直接長刺了，還要跟別人跑！】

　　【彈幕：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你啊顧澈！被懷疑了吧！】

　　【彈幕：妹妹幹得漂亮！就該這樣！憑什麼什麼都聽他的！】

　　顧澈似乎要發作，胸膛微微起伏，那股陰沉的氣息幾乎要實質化。

　　但他硬生生又將怒氣壓了下去，隻是額角隱隱有青筋微現。

　　「你才被一名花樓男子威脅，」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現在我怎麼可能放心你和別的花樓男子待在一起。」

　　他再次伸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黎南霜的手腕，力道比之前更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黎南霜面上終於浮現出明顯的不耐，她試圖掙脫，語氣也更冷：「我說了，弦歌先生是我的知己，不是什麼別的花樓男子！」

　　顧澈猛地貼近，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幾乎要把她困在身體與牆壁形成的狹小空間裡。

　　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近乎偏執的冰冷：

　　「我管他是什麼。」

　　「總之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