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道歉
阮妍雙需要向我道歉的話在整個院子裡回蕩,一瞬間,現場變得落針可聞。
被兩個彪形大漢架著的阮妍雙開始激烈掙紮,憤恨的眼神從她那雙眼睛裡射出來,似乎要把我千刀萬剮。
「嗚嗚嗚……」她似乎有很強烈的表達欲,隻可惜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嘴,一個字也沒法讓人聽清。
我心情舒暢地眯了眯眼睛,這就是找靠山的好處啊。否則今天的局面又會是我憋屈地任由阮妍雙欺負卻毫無還手之力。
我這才明白顧安伸手捏我耳垂的意思。
心領神會我立刻裝腔作勢地掏了掏耳朵,語調陰陽怪氣道:「阮大小姐這是在道歉嗎?我聽著怎麼不太像啊?」
阮妍雙掙紮得更加激烈了,嗚嗚嗚的聲音不絕於耳。
我聽得出來,她罵得很臟。
在笑意盈盈的顧安面前,雲老爺子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道歉,乖乖。」雲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情願。
「向黎小姐道歉。」
阮妍雙掙紮的聲音一頓,繼而便更加激烈地響起。
我再接再厲道:「看來阮小姐也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那麼敬愛自己的爺爺呀。」
我的陰陽怪氣讓阮妍雙更加崩潰,這無疑是在打她的臉,還是那種火辣辣的打臉。
阮妍雙哭了,眼淚一顆又一顆,像珠子一樣從她臉頰滑落。
哭的時候她還奮力掙紮想要面向雲老爺子,就像所有受到委屈,都本能地想要尋求最親近之人幫助那樣。
我沒有心軟,但我不得不說,這一刻阮妍雙哭得就很容易讓人心軟。
雲老爺子不知是聽得煩躁了,還是不忍心,下令讓保鏢鬆開阮妍雙。
毫無掩飾的崩潰的哭泣聲就此傳開。
如果說阮妍雙之前還有可能在罵罵咧咧、惡毒地咒罵我……她現在真的就隻是在哭。
好像被傷透了心一樣。
雲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隻一句就讓阮妍雙停止了哭泣。
「乖乖,爺爺隻想問你一句。」雲老爺子的神情仍舊溫和,那雙耷拉著的眼睛仍舊陰鷙。
「你的面子比爺爺還重要嗎?」
效果立竿見影。
阮妍雙的臉上瞬間出現惶恐,她像是那種即將要被主人拋棄的動物,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不安和無措。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一把抓住雲老爺子的袖子。
「爺爺!」她接連呼喊了好幾聲,「爺爺!」
這聲音像是在求救。
雲老爺子置若罔聞,隻是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蒼老的聲音好似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阮妍雙無法呼吸。
「可以向黎小姐道歉了嗎?」
阮妍雙頹然鬆開手,身體劇烈顫抖著,但她最終還是一點一點,慢慢地將頭擡起來。
那張美麗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絕望。
我的頭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心也不住地往下沉。
就算是重症監護室裡那些被醫生通知隻能等死的病人,我也沒在他們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
肉體上的湮滅和精神上的消亡哪個更嚴重呢?我沒辦法說明白。
但我知道阮妍雙此時此刻正在遭受後一種。
雲老爺子伸出蒼老的手,輕輕拍在阮妍雙背上彷彿在以示鼓勵。
「說吧,乖乖。」
阮妍雙的身體跟著抖了兩下。
痛苦、憤恨、失望、崩潰、絕望、厭惡……在她臉上糾葛成最複雜的表情,她定定看著我,眼神灰敗又空洞。
「對……」
一張口卻是怎麼也無法掩飾的哭腔。
雲老爺子輕笑一聲,像是在打趣,「瞧這孩子,臉皮薄,說個道歉的話也覺得難為情。」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模樣看起來和藹又慈祥,「讓黎小姐見笑了。」
阮妍雙這狀態隻是難為情嗎?我感覺她已經死了。
精神層面上的死亡。
聽到雲老爺子的話,阮妍雙眼中的最後一點神采也消失不見,她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脊骨,身子像一座鋼筋水泥搭建而成的大樓轟然倒塌。
「……對不起……」
她終於完整說出了道歉的話。
至於所謂的誠意……我看著阮妍雙了無生機的樣子,我沒能感受到。
雲老爺子大概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但顧安又笑了。
「道歉隻是最基礎的。」
他的聲音好似深不見底的海面,「阮小姐涉嫌故意傷害南霜,如果按照法律規定,起碼也得坐好幾年牢。」
雲老爺子的臉色徹底變了,和藹慈祥的笑容消失不見,那雙蒼老的小眼睛猛然擡起。
「……顧總這樣未免得寸進尺。」
顧安無辜道:「我們不是在談合作嗎,雲老爺子?」
他揚揚手指,狀態看上去輕鬆又隨意,「談合作就是你進我退你退我進的,這樣才是談合作嘛?」
顧安大手一攤,「我當然可以得寸進尺,雲老爺子對我說的話有覺得不滿意的地方,大可以提出來。」
雲老爺子被他堵得一陣啞口無言,顧安笑了笑,「雲老爺子這是沒有意見的意思嗎?沒有意見我就繼續了。」
他再次沒給對方插話的機會,「您這樣高質量的合作夥伴,我當然是珍惜的。」
顧安侃侃而談,「而且阮小姐雖然犯了錯,但畢竟年紀還小,我也沒有說要真的把她送去坐牢。」
雲老爺子臉色陰沉,「那你想幹嘛?我必須提醒顧總,我雲某人隻有這一個孫女。」
「好一個祖孫情深,我自然知道您和阮小姐之間感情深厚。」顧安意有所指道:「畢竟光看兩位的行事風格就知道,兩位是一類人。」
很好很好,我忍不住在心裡為顧安鼓掌。
借著像是誇獎的話,一下子把兩個人都罵了。
罵阮妍雙是每一個有良知的人義不容辭的責任,而雲老爺子自然也不能放過。
古話說得好,上樑不正下樑歪。
阮妍雙長成今天這個樣子,說沒有雲老爺子的教誨是絕對不可能的。
顧安把對阮妍雙的懲罰交給我來決定。
這事還真有些讓我犯難。
從小到大做慣了守法公民,也習慣了當一個好人,突然之間讓我去想要怎麼懲罰壞人,我還真想不到。
就算阮妍雙之前是打著要害死我的算盤,我現在也不可能讓她剁掉一條腿或者砍掉一隻手來作為代價。
我又不是什麼恐怖分子。
那到底該怎麼懲罰阮妍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