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盯著幾名護衛，露出譏諷的笑。

　　如果這幾人真是去保護她的，此刻理應還盡職盡責地守在醉夢閣的各個出口，焦急等待她出現才對。

　　怎麼可能在她剛剛才從白玉手中驚險逃脫，甚至還沒來得及喘勻氣的當口，就已經如此整齊地出現在顧澈的馬車旁！

　　還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模樣！

　　這根本不是保護，這是監視！

　　這幾個人是顧澈放在她身邊的眼線，甚至可能是確保她「經歷」某些事情的推手！

　　一股寒意夾雜著被愚弄的憤怒，猛地衝上黎南霜的心頭。

　　她看向顧澈，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之前因他複雜眼神而產生的一絲動搖，此刻蕩然無存。

　　【彈幕：！！！護衛！果然！顧澈你真不是個好東西！你個狗東西！】

　　【彈幕：前面的，罵顧澈是狗真的辱狗了。】

　　【彈幕：顧澈你露餡了！所以這一切根本就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是不是！】

　　【彈幕：黎寶這眼神……心死了，哀莫大於心死啊……】

　　【彈幕：所以顧澈是故意讓護衛進不去，故意讓黎寶單獨面對白玉？他到底圖什麼？】

　　【彈幕：細思極恐，會不會白玉的出現本身就在他計劃內？為了嚇唬黎寶，讓她更依賴他？】

　　【彈幕：病嬌控制狂實錘了！黎寶快跑啊！】

　　【彈幕：不能接受對女方有不利行為的男人，任何不利行為都不行，好好好……我磕的CP就這麼慘烈BE了，顧澈你走什麼路線不行，為什麼要走病嬌路線？】

　　【彈幕：好次愛次，病嬌控制狂別有一番風味啊~】

　　顧澈準備的馬車內部，全然不似華陽長公主那輛般極盡奢華、空間寬敞。

　　它外表低調，內裡也頗為樸素，空間不算寬敞，陳設簡潔，隻鋪著厚實的深色絨毯。

　　角落固定著一盞小巧的銅製風燈，隨著馬車的輕微晃動而燈影搖曳，將有限的空間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區塊。

　　因此當顧澈緊隨其後彎腰鑽進馬車，在黎南霜對面坐下時，本就有限的空間瞬間顯得逼仄起來。

　　黎南霜立刻感受到一股令人呼吸發緊的壓抑感，混合著顧澈身上清冽又帶著若有似無冷硬感覺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

　　她面色冰冷如霜，故意側過臉，視線落在車壁上搖曳的光影，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也就隻有跟哥哥在一起，我才能『有幸』坐上這麼樸素的馬車。」

　　她將「樸素」二字咬得略重，充滿反諷。

　　顧澈聞言，神色毫無波瀾，連眼神都未曾閃動一下。

　　因為他太了解她了。

　　她並非真的在意馬車是否豪華，也並非在諷刺他沒錢。

　　他們兄妹相依為命時，更窮苦窘迫的日子都捱過，一輛馬車的好壞，根本不足以讓她真正動氣。

　　她隻是現在在氣頭上，怒火無處宣洩，所以看他處處都不順眼，連帶著他刻意保持的低調出行方式，也成了她攻擊的靶子。

　　顧澈真的沒錢嗎？當然不是。

　　他如今為那位深不可測的小首輔謝斯辰賣命，與之相應的回報自然豐厚得驚人。

　　至少在物質享受上，謝斯辰絕對虧待不了任何有用的棋子。

　　他出行如此低調，行蹤難測，隻與他所做之事的性質有關：那些需要隱匿於黑暗之中，絕不能大張旗鼓的「工作」。

　　黎南霜此刻心中冰冷一片，之前的懷疑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她不得不懷疑，顧澈每日披星戴月、早出晚歸，做的恐怕儘是些刀口舔血，處在陰影邊緣的勾當。

　　否則他怎會如此自然地說出「挖眼割舌」這般血腥恐怖的話語？隻怕……

　　這類事情於他而言，早已不是口頭威脅，而是日常的一部分！

　　這邊她正心念電轉，天馬行空地發散著令人心悸的猜想，顧澈卻似乎一心隻想著如何平息她的怒火，讓她重新變得依賴他。

　　他看著她冰冷疏離的側臉，放軟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誘哄的語調開口：「嬌嬌……如果你真的想要，」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透著篤定，「我可以給你比華陽長公主還要尊貴的待遇，隻要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原本側頭看著車壁的黎南霜，忽然毫無徵兆地傾身湊近。

　　她動作並不快，隻是太過突然。

　　上半身越過兩人之間那窄小的空隙，幾乎要碰到他的胸膛。

　　她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小巧的鼻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在仔細分辨著什麼氣味。

　　顧澈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靠近時帶來的溫熱氣息，以及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

　　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他措手不及，原本掌控一切的氣場出現了裂縫，聲音裡也染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怎、怎麼了？」

　　黎南霜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維持著那個靠近的姿勢片刻，才緩緩直起身，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

　　然後她擡起眼看向顧澈，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並不溫暖，甚至帶著點殘忍的天真。

　　她咧開嘴，露出潔白如貝的牙齒，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眼。

　　「沒怎麼……」她聲音輕快，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然而吐出的字眼卻冰冷如刀，

　　「我隻是在聞，哥哥身上有沒有讓人犯噁心的血腥氣。」

　　【彈幕：！！！！幹得漂亮！我上班摸魚就該看點這種爽爽的情節！就算你長得再帥爺不能不顧女生意願！女生說不要就是不要！】

　　【彈幕：黎寶這操作！完全直球攻擊啊！】

　　【彈幕：殺人誅心啊！她真的在懷疑顧澈幹臟活！】

　　【彈幕：顧澈剛才明顯慌了！他肯定身上不幹凈！】

　　【彈幕：這笑容好帶感！又美又颯又殘忍！】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黎寶支棱起來了！就是要撕破他的偽裝！一天天的裝啥呢！】

　　【彈幕：好奇死了好奇死了……顧澈會怎麼回應？激動得我都想按暫停了！】

　　車廂內原本就壓抑的空氣，此刻徹底凝固。

　　兩個人在風燈的光影中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