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動大樓，技術部。

　　小白和大強這段時間以來加班加點地搶修遊戲系統，終於有了些許效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鬆一口氣的安心感。

　　「應該好了吧？」大強不確定問。

　　「應該好了。」小白不確定地答。

　　兩人短暫休息了一口水的時間，又投入驗證。

　　「檢測通過，可以在不影響現有直播的基礎上，對遊戲系統作出相應修改。」小白依舊睜著那雙死魚眼，語氣也是毫無波瀾，但熟悉他的人就能聽出，他現在挺開心的。

　　大強沒忍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用的力氣不大，再加上他圓潤的身體給衝擊力以緩衝，小白隻感受到了從大強身上傳來的喜悅之情，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兩人正用兩人獨有的方式慶祝著，熊雨竹來了。

　　她邁著急急的步伐，眉眼間滿是焦急，「怎麼樣了？」

　　大強和小白咧著的嘴角立時一收，冷靜道：「成功了，但沒有完全成功。」

　　熊雨竹惱恨道：「現在是跟我玩網路熱梗的時候嗎？你們難道不擔心南霜在遊戲裡的情況？」

　　小白沉默了，大強則是無奈道：「沒有跟你玩梗，而是現在情況確實是這樣，【未來】這個遊戲隻是最初的demo出自我和小白之手，之後是整個悅動的程序員在這個基礎之上構造，最難的時候咱們公司不是還請過外援嗎？還是託了傅總的關係，這樣它才能發展到現在的體量。」

　　熊雨竹皺著眉頭，「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創造了它，但它現在並不完全受我們控制。」小白平靜道：「或許依照現在的情況，應該採用更加不委婉的說法……」

　　「它完全不受我們控制。」

　　熊雨竹現在的臉色已經完全不能簡單用難看來形容。

　　「你們一手打造的遊戲，你們卻控制不了它？！」

　　她聲音尖利，隱隱有失控的趨勢。

　　看著一個長著圓圓臉的可愛女孩子發飆，其實是比較罕見的事。

　　因為往往長相乖巧的人，從小會被周圍的環境規訓著，把性格也磨得乖巧。

　　懷著某種有些惡劣的心態，黎南霜一直想看熊雨竹發飆的樣子，奈何她在她面前總是脾氣好得不行，就算在外人那受了氣，一轉頭看見她的臉，雨竹的火氣也會散去大半。

　　因此雨竹發飆的樣子，黎南霜一直無緣得見。

　　此刻若是她在這裡，應當會立刻強迫自己切換成事不關己的態度，認真觀賞雨竹發飆。

　　大強和小白顯然沒有擁有黎南霜這樣的「魔力」，事實上，他們已經直面過熊雨竹發飆的樣子很多次了，所以他們毫無波瀾。

　　熊雨竹在當老闆的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她發火失控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因為身上的擔子正越變越重，而沒有人能幫她承擔。

　　她如果要變成和傅景澄、顧安一樣成功的企業家，這是必要的路徑。

　　小白面對熊雨竹的怒火，隻是平淡道：「原因剛剛大強已經說過了，因為到現在【未來】這款遊戲已經不再是獨屬於我和大強的作品，沒有人能僅憑一己之力打造出【未來】這樣的作品。」

　　「但是最核心的技術是你們兩個研發的不是嗎？」熊雨竹恨恨道：「否則那麼多資本對我們虎視眈眈，我們早被吞乾淨了，南耀和全洲的幫扶是跨界，起到的作用有限，這年頭做獨立原創很難，更何況是環境已經差成這樣的遊戲圈。」

　　她吐出一口濁氣，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總之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們掌握了關鍵技術，那你們一定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這個遊戲。」

　　小白和大強對視一眼，「這就是我們說的『成功』的部分，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整，我們可以在現有基礎上對遊戲系統進行『微操』，最大程度保證南霜的安全。」

　　大強解釋著：「最初的遊戲系統就像埋進土壤裡的種子，我們不知道埋進去的到底是什麼，隻知道它是種子，它成長到現在的狀態，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生長速度、整體長勢以及枝葉的走向都不受我們控制，我這樣說你應該可以理解。」

　　「我不需要知道你們這些原理，我也聽不懂，這些技術已經離我太遠了，直接告訴我最後結果就行。」

　　大強頓住，換小白接話，「我們說的『微操』，就是在保持整棵樹總體不變的情況下，細微修剪它的枝葉，這也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熊雨竹擰眉，「這種程度可以在遊戲裡保護南霜的安全嗎？」

　　小白不說話了，惹得熊雨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大強連忙道：「小白隻是在想要怎麼說才能讓你明白，總之是可以保證南霜安全的，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吧。」

　　「才百分之九十？」

　　大強抓狂道：「才？你知道為了這百分之九十我們做了多大努力嗎！」

　　「冷靜。」小白按住大強的肩膀，「熊總也是因為關心南霜，她說的沒錯，即使隻是百分之十的可能性，對身處遊戲裡的南霜來說也很可怕，因為一旦真的發生了……」

　　小白垂下了他那雙死魚眼，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慌亂的神色，即使是一閃而過，也足夠明顯。

　　「南霜會變成植物人。」

　　身處遊戲內的黎南霜對這一切全然不知。

　　不止她，每天實時觀看遊戲直播的觀眾也被蒙在鼓裡。

　　誰也沒想到，一場正常的遊戲直播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熊雨竹失神地佝僂下身子，「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小白抿緊嘴唇，大強還能勉強堅持解釋。

　　其實最開始他們兩個也搞不出清楚原因，是在經歷了這麼長時間對遊戲系統的檢修他們才弄懂癥結所在。

　　「最開始為了讓遊戲足夠逼真生動，我們在【未來】中植入了我們自主研發的智能系統，遊戲能一步步發展到現在也主要得益於這個智能系統……它不需要我們投入巨量成本就能生成各種細節，有些甚至是完全超出遊戲項目組的設計，那是它自己進化疊代出來的。」大強的語調有些顫抖。

　　「就像那句話……『我點燃了火，卻控制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