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不認識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車內也沒有多餘的聲音,我的腦子裡的想法瞬間多了起來。
「家人」、天價懸賞、要害我的人是誰,以及……我生命中的好人又是誰。
但很快,那個誰以及顧安,他們在我腦子裡模糊不清的影子都被壓下去,身體的疲憊很快佔了上風,意識再次沉入一片純粹的黑色。
再次恢復意識,我被一種極其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包裹了,這種味道隱隱勾動著我的記憶。
空氣彷彿混合著高級香氛和……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種壓力讓我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個誰。
眼皮沉重至極,我費力地睜開,即使白光十分柔和,也讓我不適地眯起了眼。
我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寬敞的單人病房,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得有些晃眼的夜景,霓虹燈光流淌如河,完全不同於大山裡的環境,熟悉又令人安心。
身下的床墊柔軟得彷彿陷在雲端,蓋在身上的被子輕薄但異常溫暖,我的腦子很快給出判斷。
高級。
這裡的環境是我熟悉,但並不習慣的高級。
我雖然完全想不起來我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此時也不免對我的經歷感到震撼。
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對這種環境很熟悉的,但並不喜歡?難不成我是個憤世嫉俗的富二代?從小在優渥的環境裡長大,但隻覺得錢是我身上的原罪?
要不然怎麼能解釋我現在矛盾的想法呢……
腦子很快否決了我的想法。
不,錢不是原罪,我很愛錢。
我點點頭,確認了這個想法,錢是好東西,我愛它。
那我不喜歡這樣用金錢才能堆砌出來的環境,就隻能是另一種解釋了:在我的生命中發生了一些人和事,讓我厭屋及烏,對錢這麼好的東西產生了排斥心理。
儀器發出規律的聲響,房間內空無一人,這讓我有些心慌,隱約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先不提醫護人員,不是有人願意花一個億懸賞我的下落嗎?怎麼我人都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了,躺在高級病房裡卻無人問津呢?
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消化,一陣如同潮水拍岸般的喧囂聲就從緊閉的病房門外滲透進來。
起初隻是模糊的嗡嗡聲,很快,那聲音變得清晰、嘈雜、極具穿透力,像無數隻蜜蜂在瘋狂地撞擊玻璃。
「黎小姐!黎南霜小姐!能接受一下採訪嗎?!」
「請問您這兩個月究竟去了哪裡?遭遇了什麼?!」
「網傳您是被綁架,是真的嗎?對方是誰?!」
「黎小姐!看這邊!看這邊!您的粉絲都很關心您!」
「懸賞一個億找您的是誰?是您的神秘金主嗎?!」
「聽說您受傷了!傷勢嚴重嗎?!能否透露細節?!」
……
我咧個……這是什麼陣仗啊?十萬天兵天將攻打南天門?
我緩慢又機械地扭頭,看著窗戶外急切又瘋狂的媒體記者們。
此刻,我才對自己的流量和熱度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畢竟要不是火到一定程度,怎麼能讓這麼多媒體記者大晚上硬闖醫院啊……
為什麼我判斷是「硬闖」,因為明凈的玻璃窗外,是黑壓壓的人頭,而在這些人頭的最外圍,能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們,企圖用手拉走這些為了新聞不要命的狂熱人士。
是的,我並不想稱呼他們為記者,或者媒體人。
他們就隻是一群狂熱人士而已、拋棄了職業操守的狂熱人士。
各種尖銳的問題混雜著閃光燈的噼啪聲,如同洶湧的浪潮,一波波衝擊著病房的門闆,也衝擊著我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神經。
真是魔怔到家了。
我猛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隻覺得大腦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刺激得隱隱作痛。
很快我就發現了一件事:
這玻璃是單向的。
我能觀察到房間外那些人的樣子,但他們卻看不到我。
隻有冷靜下來才能發現這個細節,這些人的眼神並沒有看向一個方向,就像失焦的盲人面對鏡子時,並不知道裡面會映照出自己的樣子。
這些人也並不知道一牆之隔、我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門外不僅僅是記者,似乎還夾雜著人群的呼喊、推搡,甚至能聽到保安聲嘶力竭的呵斥聲音,場面混亂得如同煮沸的開水鍋,甚至隱隱有更混亂的趨勢。
因為即使醫院的醫護人員和安保人員想要控制場面,房間外卻不斷有越來越多人聚集。
這場景讓我想到粉絲接機,或者某個明星在公共場合參加活動。
人潮流動的走勢是一樣的,一開始人會像匯聚在一起的小溪一樣流向一個方向,然後所有人聞風而動,一起拔腿狂奔,便像奔騰的大海一樣洶湧澎湃。
那是真真真正正的人潮,但凡一個躲閃不及,撞到沒來得及反應的路人摔倒,就很可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發生層層疊疊的踩踏事故。
隻是看著,我的心就控制不住狂跳。
這裡是醫院啊……並不是什麼公共場所。
「安靜!請大家保持安靜!這裡是醫院!」
「退後!都退後!不要擠!會出事的!」
「別拍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這樣是違法的!」
試圖規勸的聲音像一滴水淹沒在大海裡。
這些人太過瘋狂,很快他們就不滿足於隻是扯著嗓子大喊,門外傳來重物碰撞和人群驚呼的聲音,似乎真的發生了推擠,場面瀕臨失控。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種窒息般的恐慌感攥緊了我。
我有種剛剛死裡逃生,又捲入圍獵現場的感覺。
就在這時「砰——」一聲。
病房門被一股大力從外面推開,沒讓我感覺粗暴,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勢。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一片混亂中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肩寬腿長,步伐沉穩有力,身材很好。
我在看呆的同時,忍不住在心裡給出點評,而那張臉……
更是完全狙中我的取向,英俊得極具壓迫感,深邃的眉眼如同寒潭,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真他大爺的好看……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凜冽氣場,隻是走進來,就讓病房內外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帥是慘絕人寰的帥、不容置疑的帥,即使是世界上最鐵石心腸的女人,也沒辦法對著這張臉說出負面性評價,但這不妨礙我在心裡獃滯:雖然但是……
哥們兒,你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