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灰暗
此時的阮妍雙無疑比我更像一個瘋子——完全沒有理智的那種瘋子。
她大笑起來,「你真的好天真,天真到覺得能憑一己之力和我作對!」
「你什麼都沒有,拿什麼和我作對!」
她的聲音刺得我耳膜鼓噪、心一陣陣發慌。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我有什麼?除了一腔孤勇什麼也沒有,現在我能踩在阮妍雙頭頂,無非是佔了一個出其不意、以及她孤立無援的天時地利。
等到離開這間辦公室、等到阮妍雙重新用權勢將自己武裝,我是真的完全沒辦法對抗她。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阮妍雙!你別以為你有錢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咬牙切齒,「你做的那些事,遲早會遭報應的!」
「沒有人能在作惡之後不付出代價!」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等到傅景澄不再幫你善後的那天、等到權勢不再成為你的通行證的那天,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阮妍雙聞言卻輕笑一聲,掀起眼皮仔細地看我,視線輕佻又諷刺,因為燙傷的痛楚,她額上滲出不少冷汗,「原本我還對你高看一眼,現在看來……」
「你是真的幼稚又天真,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有錢有勢的人才有資格談報應,你……不過是個可憐蟲罷了。」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裡,我死死盯著她,心裡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阮妍雙,你別太得意!」我冷冷地說道,「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誰才是贏家。」
「你覺得傅景澄真的會永無止境地偏袒你嗎?還是說你家裡會毫無底線地幫你兜底?」
不知道我話中的哪個字刺痛了阮妍雙的神經,她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傲的神情,「我如何,永遠也輪不到你這種卑賤的人操心!」
卑賤卑賤卑賤!有錢就能說普通人卑賤?!
我再也忍不了,怒火好似化作一面大鼓,猛烈的敲擊聲讓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傅景澄的辦公室我無比熟悉,我轉身跳下桌子,毫不停頓走向茶水間,按下凈水機上的熱水按鈕。
傾瀉到杯子裡的水流聲一點也沒沖淡我的憤怒,反而火上澆油般讓它越演越烈。
我端起那杯滾燙的熱水,毫不猶豫地潑向阮妍雙,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這次,我對準的,是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啊!」阮妍雙尖叫一聲,熱水被她用水及時擋住,她的臉沒受到任何傷害,遭殃的是手臂。
零星的水點濺到她臉上,將她的妝容弄花,再加上此前她被我折磨得鬢髮散亂,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狼狽不堪。
「黎南霜!你會後悔的!」她憤怒地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所以她還是怕了。
被權勢重重包裹、從小被權力呵護的身體,還是一具會害怕疼痛和傷害的血肉之軀。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沒什麼不同。
「我以為你真的不害怕被燙。」我面無表情道。
阮妍雙冷笑著抹去臉上的水漬,再次硬生生忍下燙傷帶來的灼痛,「我是瞧不起你,不是傻子。」
從某種方面來看,她比我更倔。
我:「因為瞧不起我,所以不願意在我面前流露出痛苦?」
「對你這種卑賤的人,我不該流露出任何情緒。」
我隻覺得可笑,「如果此刻你在向我透露真實心聲,這就不算是情緒流露的一種麼?」
阮妍雙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我隻是弄不明白……
我站在原地,心臟鼓噪的聲音一聲大過一聲,震耳欲聾。
阮妍雙的聲音遙遠得像從天邊傳來,縹緲無比,我可又確確實實聽清楚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我的神情該是冰冷無比,同時心裡也沒有一絲快感。
惶恐後知後覺地漫過胸前、心頭,一直到舌尖。
我剛剛對阮妍雙做的……是犯罪……
我會被判刑、我會坐牢!
「我隻想知道為什麼。」我強行壓下發抖的聲音,「難道你僅僅是為了傅景澄?」
「他值得你這麼做嗎?」
阮妍雙靠在椅子上,明凈玻璃外的光線沒辦法透過椅子照到她,神情籠在陰影裡晦暗不明。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我這個問題。
阮妍雙忽然道:「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就這樣,她不願意再向我透露更多。
也是,以她高傲的心性,大概覺得能跟我解釋這麼一句已經是紆尊降貴。
「這是你欠我的。」我低聲說道,「兩次陷害換兩處燙傷,我們兩清了。」
「我和你……和傅景澄,都是陌生人。」
「希望你們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我轉身離開,隻留下阮妍雙在辦公室裡,精緻的面容映在座椅投射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走出阮氏集團的大樓時,我擡頭望著天空,心裡卻沒有一絲輕鬆,我知道,這場爭鬥遠沒有結束。
暫且不論生活中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意外因素,至少在悅動和南耀合作存續期間,我還是避免不了和傅景澄打交道,這樣大概又會牽動阮妍雙敏感的神經。
隻要她想,她就能輕而易舉地毀掉我的生活。
可至少,我為自己出了一口氣。
傅景澄,阮妍雙……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為你們流一滴眼淚。
我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不是牢獄之災。
我隻是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出租屋,和雨竹說了一聲,以醫生讓我靜養為借口,讓她以為我還在醫院。
我真的需要一個人靜靜、好好想想。
我做錯了嗎?我傷害了別人。
不,不是別人,是阮妍雙,她是罪有應得,對不該包容的人包容,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可我實施了犯罪……這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
我隻想一輩子做個守法公民,和我愛的人還有愛我的人一直在一起,我一點也不想犯罪!
一旦阮妍雙把我告上法庭,我這輩子就毀了,何況以阮妍雙那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她一定會把我往死裡整。
我隻是想讓阮妍雙得到應有的懲罰而已……因為我知道在權勢的光環下,一般的法律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她。
我真的做錯了嗎……
躺在出租屋的沙發上,我看著天花闆,忽然覺得人生前所未有的灰暗。
彷彿在等待審判一樣,我隔絕了所有人、所有消息,隻等著治安局上門抓我的那一刻來臨。
*
不知在出租屋躺了幾天,門終於被人敲響。
「黎南霜你個傻子!快開門!」
治安局沒有來,是雨竹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