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書被黎南霜這話一噎，臉微微漲紅，連忙低頭：「奴婢知錯，是奴婢莽撞了。」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餘顫，「實在是……奴婢和侍畫姐姐回來，見院子裡靜悄悄的，房裡也一點動靜都無，心裡頭慌得厲害，這才失了分寸，小姐您千萬別生氣……」

　　侍畫也上前半步，將手中的布包輕輕放在梳妝台一角，聲音同樣難掩擔憂：「小姐恕罪，奴婢們並非有意驚擾，隻是家主曾再三叮囑我和聞書要仔細侍奉小姐，不得有片刻疏忽，方才那情形，奴婢們實在是怕……怕萬一有什麼閃失。」

　　「怕什麼？」黎南霜放下書卷，指尖在檀木梳妝檯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兩聲輕響。

　　她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落在侍畫臉上，又轉向聞書，唇邊勾起一絲極淡的譏誚弧度，「怕我趁你們不在偷偷溜出府去？在你們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銳。

　　兩個丫鬟瞬間臉色都白了。

　　聞書「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膝頭磕在地上的聲音聽著都疼。

　　她急急道：「小姐！奴婢絕無此意！奴婢怎敢那樣想小姐！隻是……隻是……」

　　她隻是了半天，後面的話在舌尖打轉卻不敢吐出來，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

　　侍畫也跟著跪下，腰背筆直，她看著黎南霜，眼中是清晰的惶恐，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小姐明鑒，」侍畫的聲音比聞書穩，卻也帶著顫，「奴婢們對小姐忠心耿耿，絕無半點不敬之心，隻是……家主大人的吩咐奴婢們不敢忘，更不敢讓小姐有絲毫風險，方才確是因著擔憂過了頭才舉止失措，請小姐重重責罰！」

　　【彈幕：嘖嘖，看把倆孩子嚇的。】

　　【彈幕：顧澈真是PUA大師，兩個丫鬟被他訓得這麼乖覺。】

　　【彈幕：黎南霜這話問得，不就是引導她們說出來嗎？心機，真的沒見過比主播更心機的人。】

　　【彈幕：嘻嘻，謝謝前面的誇獎黎寶，這不說明黎寶玩得好嗎。】

　　【彈幕：隻有我覺得丫鬟是真的關心黎寶嗎？怕她出事，其實她們都沒怎麼在意自己，因為她們肯定知道這話說出來黎寶會生氣，但她們還是說了。】

　　黎南霜看著跪在她眼前的兩個少女，聞書不過十六歲，侍畫稍長，也才十七八的模樣。

　　都是花朵一樣的年紀，此刻卻因為恐懼和忠心糾葛在一起，顯得惶惑而無助。

　　她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這一切本就是她計算好的反應。

　　甚至她們越是這樣惶恐忠誠，越能證明她此刻是安然待在房中是毫無僭越之心。

　　是她們和顧澈看錯了她，也能稍稍麻痹顧澈留下的其他眼線。

　　「我知道是哥哥吩咐過你們。」黎南霜緩緩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裙裾拂過地面，幾乎沒有聲音。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低垂的頭顱，聲音冷淡，甚至隱隱透著些寒意，「要寸步不離地看好我，把我當犯人一樣守著，免得我一個不留神就跑了，是也不是？」

　　這話如同冰錐，刺得兩個丫鬟同時一顫。

　　聞書猛地擡頭，眼淚終於滾了下來，連連搖頭：「不是的！小姐！家主是關心您！怕您出去受了委屈，怕外面不安全！家主都是為您好啊！」

　　她哭得真情實感，彷彿黎南霜誤解了顧澈，比誤解她們自己還讓她們難受。

　　侍畫深吸一口氣，額頭輕輕觸地，聲音悶悶地傳來：

　　「家主之命，奴婢們不敢違逆，但奴婢們伺候小姐這些時日，深知小姐性情……絕非任性妄為之人，奴婢們隻是職責所在，又真心擔憂，才一時糊塗，請小姐責罰奴婢們便是，萬勿因此與家主生了嫌隙。」

　　【彈幕：聞書這丫頭倒是真心實意為顧澈說話，我靠都不忍心看了，怎麼會有顧澈這麼狠的人啊，兩個小女孩越好我越覺得顧澈冷血。】

　　【彈幕：「為你好」三個字真是萬能的枷鎖。】

　　【彈幕：感覺侍畫更聰明點，但也沒用，都是被馴化的籠中鳥。】

　　黎南霜靜靜地看著她們，窗欞透進的一線日光，恰好落在她半邊臉頰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

　　隻是她的雙眸並沒什麼溫度。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明顯的嘲弄。

　　「職責所在，真心擔憂……」她重複著這兩個詞，像是在品味什麼，「是啊，你們有你們的職責，哥哥有他的關心。」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窗外那方被高牆框住的天空。

　　天色與她的雙眸一起黯淡。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縹緲，又帶著一種自嘲般的涼意，「這裡是我的家啊……」

　　她拉長了語調，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跪地的丫鬟身上，那眼神裡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離開家我還能去哪兒呢？」

　　這話聽起來像是認命，卻又像是在反問，重重地敲在聞書和侍畫的心上。

　　她們一時啞然，隻能怔怔地看著自家小姐。

　　小姐臉上那種神情，是她們從未見過的複雜，冷漠底下似乎壓著一層很深的她們看不懂的東西。

　　黎南霜不再看她們，轉身走回梳妝台前坐下，背對著她們，聲音恢復了平淡無波：「起來吧，奶羹既然買回來了，就去小廚房溫著，我過會兒再用，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

　　聞書和侍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

　　小姐沒有繼續追究，也沒有責罰，這已是萬幸。

　　而且小姐說顧府是她的家，是不是說明她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一切隻是家主大人憂思過甚。

　　可小姐最後那句話和那個眼神……卻莫名讓她們心裡沉甸甸的。

　　「是，小姐。」兩人低聲應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跪得久了，腿有些發麻。

　　她們又小心地看了黎南霜的背影一眼。

　　那身影挺直，卻透著孤寂。

　　聞書想說什麼，被侍畫輕輕拉了一下衣袖，終究還是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外間傳來她們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還有收拾碗盞的細微響動，隨後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黎南霜露出微笑。

　　計劃通！

　　就跟釣魚之前要先打窩是一個道理。

　　現在她讓所有人以為，是她們誤會了她，正是所有人放鬆警惕的好時機，嘿嘿。

　　那接下來她要做什麼也顯而易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