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番外5
韓志遠的棺材運去田裡下葬的時候,宋寶根正騎著電動三輪去鎮子上買祭祀用品。
明天是老母親三七,大後天又是老伴頭七。
三輪車路過韓家村的路口時,宋寶根看到將棺材埋下田後回村的韓家村村民。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幾乎都認識。
雙方打了招呼,閑聊兩句,宋寶根才知道韓志遠昨天死了。
年輕的時候老婆情人眾多,子女一大堆,可人死了,一個都沒來。
生病期間,也沒人來看一眼,都是村裡僱人伺候他,在他死後,也是村裡出錢買棺材將他下葬的。
負責將棺材下葬的村民議論起這些,無不唏噓。
宋寶根去鎮子上買好祭祀用品,回家的時候去村部拿了個快遞。
在鎮子上購買祭祀用品的時候,他接到郵政的電話,說有個法院寄給他的快遞放村部了。
宋寶根納悶,啥法院給他寄快遞?
打開信封後,裡面是法院的開庭傳票。
宋秋雪起訴他,要求分割父母留下的遺產。
宋寶根氣壞了,爹媽死的時候,她連面都沒露,也沒給爹媽盡孝。
這老母親一死,她就上門要分遺產。
被罵走後,竟然起訴他。
老宋家的財產跟她姓唐的有關係嗎?
宋寶根沒當一回事,也沒管這些。
後面法院又給他打過電話,也沒重視。
兩三個月後,就在宋寶根已經完全忘了這茬的時候,收到了法院寄過來的判決書。
宋秋雪勝訴,他敗訴。
判決書上要求他將父母的兩處房產和幾十萬存款分成四份,宋秋雪獲得四分之一。
理由是宋秋雪提供了她的戶口還在娘家,和去世還沒來得及銷戶的老母親還有宋寶根一家四口在一個戶口簿上。
宋秋雪當初雖然和唐家相認,但戶口一直沒遷走。
作為子女,都是父母遺產的繼承人。
宋寶根脾氣耿直,被宋秋雪的操作氣得不行。
她看自家落魄了,就跟唐家相認,把姓也改成唐。
見唐家落魄了,自家日子好過了,她又把姓改回了宋。
父母活著的時候,她沒管過父母,這父母死了,她跑來搶財產,還起訴他。
她咋有這個臉的?
宋寶根沒啥法律意識,收到判決書也不當一回事,總認為自己爹媽留下的財產,跟唐家的人沒關係。
宋秋雪申請了強制執行。
宋寶根的銀行賬戶被凍結,養豬場被查封,這個時候宋寶根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想要上訴,但上訴期已過。
這事之後,宋寶根跟宋秋雪的梁子結得更深了。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來往。
直到二十多年後,自稱電視台《道歉》欄目組的編導給他打電話,說接到委託人宋秋雪女士的求助,來向他道歉,請求他的原諒。
聽到這個名字,宋寶根直言不認識,然後直接掛斷電話。
欄目組的編導經過核實後,確定沒有弄錯,繼續給他打電話,宋寶根氣得將欄目組編導罵了一頓,然後掛了電話。
陶偉五十歲發病躺在醫院裡。
跟第二任妻子生的小兒子才幾個月大。
他在大學任教,和自己的女學生搞在一起,被前妻知道後跑學校大鬧。
最終他跟前妻離婚,還耍了點小手段設計前妻凈身出戶。
自打老丈人去世後,他就沒再把前妻放在眼裡過。
他跟前妻離婚的時候,女學生已經懷孕,那會兒女學生還沒畢業。
等到畢業典禮的時候,女學生已經大了肚子,高調的以師母身份出席,學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人結婚後,沒多久女學生給他生了個小兒子。
宋秋雪對這個女學生很滿意,對這個剛出生的小孫子也寶貝的很。
就在全家都沉浸在喜慶的氣氛中時,陶偉突然發病。
這個時候女學生才剛生完孩子,月子都還沒出。
小三上位的女學生立馬跑路了,連孩子都沒要。
宋秋雪聯繫過兒子的前妻,軟硬兼施的想讓兒子的前妻照顧兒子,被前妻一口拒絕。
宋秋雪一個人又要照顧幾個月大的孫子,又要照顧發病的兒子,她七十多歲的老人根本沒有精力收拾這麼大的一個爛攤子。
這個時候她想起了宋銀花,想起了宋寶根和宋彩杏。
便找到了省電視台《道歉》的欄目組,請求欄目組的幫忙,說要向大姐和二哥還有四妹道歉。
說她年輕的時候傷了他們的心,想在臨死前向他們道歉,求得他們的原諒。
她告訴民生欄目組的編導,說她親爺爺和最小的姑姑重男輕女,見她是女孩,就將她偷走送人,被養父母收養。
養父母也重男輕女,對她也不好,她靠自己一個人的努力考上了省城的大學,親生父母見她考上省城大學,又來認她。
她當時就跟親生父母相認了,因此也傷了養父母的心,也讓養父母的幾個子女對她有了偏見。
她這幾十年來心裡一直都很惦念他們,想在臨死前求得他們的原諒。
《道歉》欄目是電視和網路雙直播。
宋秋雪被請上台,對主持人和在場的觀眾講述她的過往。
她將對編導說的話又重新複述一遍。
說她被重男輕女的親爺爺和親姑姑送給了同樣重男輕女的養父母撫養。
養父是個大老粗,隻會發脾氣打老婆。
養母重男輕女。
她知道隻有考去省城的大學才能改變命運,因此拚命的努力,終於靠上了省城的大學。
親生父母見她有出息了,又來認她,她在養父母家過得並不好,便和親生父母相認。
這也傷了養父母的心,養父母的子女也怪她。
不管她怎麼跟他們示好,他們都不肯見她,也不接她電話。
她說,她最重視親情,隻想在死前求得他們的原諒。
她的一番話讓在場的人都以為她小時候被養父母虐待過,所以親生父母來認她,她才會和親生父母相認。
主持人:「因為為養父母重男輕女,對你並不好,所以你親生父母來認你,你才認了親生父母,因此也傷了養父母的心,是這樣嗎?」
宋秋雪點頭。
主持人:「因為你傷了養父母的心,所以你養父母的幾個孩子對你有了意見,不願意再理你了,是這樣嗎?」
宋秋雪又點頭。
主持人:「你和親生父母相認的時候,知道他們當年拋棄你是因為你是女孩嗎?」
宋秋雪:「不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話,說啥也不會跟他們相認。」
主持人:「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們大緻也聽明白了,你一出生就被重男輕女的親生父母拋棄,而收養你的家庭同樣也是重男輕女,你在養父母的家裡生活的並不好,所以親生父母來認你時,你才會那樣義無反顧的和他們相認,是嗎?」
得到宋秋雪的肯定後,主持人繼續說:「你當年也隻是個孩子,一出生就被拋棄,也很可憐。」
「後來你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揚眉吐氣,可見你年輕的時候是個力求上進的人,努力的想要擺脫讓你感到痛苦的枷鎖,這是值得鼓勵的。」
「這不是你的錯。」
「我相信你養父母的子女也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他們知道了你的真實心聲,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的。」
宋秋雪又委委屈屈的對主持人說,「我大姐從小就對我有意見,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我?」
「我二哥跟我大姐關係好,二哥見大姐不喜歡我,他也跟著疏遠我了。」
主持人問,「你養父母的大女兒嗎?什麼學歷?」
宋秋雪:「小學畢業。」
主持人:「大姐小學畢業,就輟學了,開始打工反哺這個家?」
宋秋雪糾正:「就在家裡幫幫忙,我那時候學習好。」
主持人點點頭:「那個年代多子女家庭,家裡的老大往往需要付出的更多,大姐不得不輟學回家幫襯家裡,你學習好很優秀,所以大姐心裡有了不平衡?!」
「而你二哥跟你大姐關係好,你二哥也慢慢的對你有了意見,是這樣嗎?」
宋秋雪沒有正面回答主持人,而是一再重申,她很重視親情,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就算她沒有錯,她也願意先低頭跟養父母的幾個子女道歉。
主持人:「我們很了解你的心情,也聯繫上了你的二哥和妹妹,現在我們就請他們上台。」
隨著音樂聲響起,演播室門打開,宋寶根和宋彩杏兩人走了出來。
主持人:「為了請嘉賓的二哥來我們欄目現場,我們欄目的編導可謂是費了不少心思。」
「老先生一聽到嘉賓的名字就發火,還掛了我們編導的電話。」
「最後我們欄目組通過多方努力,聯繫上了老先生的小兒子,才將老先生請了過來。」
「一起來的還有嘉賓的四妹,也是她養父母的小女兒。」
「現在友情兩位就坐。」
宋秋雪看到宋寶根和宋彩杏,激動的起身哭著走了過去擁抱自己二哥和四妹。
宋寶根脾氣沖沖的甩開她的手。
連在鏡頭前裝裝樣子演演和諧都不願意。
主持人讓宋寶根和宋彩杏兩人做了自我介紹後,說道:「我們欄目組本來也聯繫了大姐,但是因為各種原因大姐來不了。」
宋寶根拿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說:「我大姐托我代替她來,我的意思就是我大姐的意思。」
主持人:「老先生,您認識坐在您對面的這位老太太嗎?」
宋寶根:「你這不明知故問嗎?不她讓你們喊我過來的嗎?」
主持人笑了笑,「我們這是一檔道歉類欄目,這位宋秋雪女士委託我們邀請你們過來,說要當面向你們道歉。」
「剛剛您在後台應該聽到她的講述了吧,請問老先生,您對此有什麼想要說的話嗎?」
宋寶根沖沖的說:「她放屁!」
現場觀眾愣了愣。
主持人:「老先生,這話從何而來?這位宋秋雪女士雖然不是您親妹妹,但也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
「當年的事不能全怪她,養父母重男輕女,她才會和自己的親生父母相認,那時她並不知道她親生父母也重男輕女才拋棄她……」
宋寶根:「胡說八道!」
「我媽是重男輕女,但輕的不是她,是大姐和彩杏。」
「爸媽最偏愛的就是她!」
「為了供她上大學,背著我偷偷燒了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現場觀眾一片嘩然。
宋秋雪連忙解釋:「我不知道這件事,我要知道這件事,一定會阻止我養父母燒他的錄取通知書的。」
宋寶根:「你撒謊,你咋不知道?這主意就是你親姑兩口子商量的,為了讓爸媽供你上學,勸我爸燒了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宋秋雪:「你沒考上大學,你那是大專。」
主持人問宋秋雪:「嘉賓,你剛剛不是說你不知道燒毀錄取通知書的事嗎?那你怎麼知道他考的是大專,不是大學?」
宋秋雪:「我後來知道的。」
宋彩杏也有話要說,拿過宋寶根手裡的話筒接著說:「主持人,你別聽她瞎說,她全都知道。我大伯兩口子是她親姑和親姑父,他們為了讓我爸媽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供她讀書,故意設計我輟學。」
主持人:「怎麼個故意設計您輟學?您跟我們說說唄。」
宋彩杏:「我那會兒讀幾年級,我大伯讓我爸將我跟她一起喊過去,說讓我們抽籤決定誰繼續讀,誰輟學。」
「還假惺惺的說我年紀小,照顧我,讓我先抽。」
「大伯早就在簽上動了手腳。」
「先抽籤的人,不管她抽哪根,都得輟學。」
「那我先抽的話,就默認她可以繼續讀。」
宋秋雪一臉無辜:「我不知道這些事,這些都是長輩們乾的事,我啥都不知道。」
「彩杏,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還不了解我嗎?」
「我這麼善良的人,做不出算計人那種事。」
宋寶根聽不下去,氣沖沖的一把拿過宋彩杏手裡的話筒:「你這麼善良的人做不出算計人的事,那大姐的果園是不是你僱人燒掉的?大姐的混沌店是不是你找人舉報害大姐混沌店被查封的?」
主持人聽出了不對勁,「老先生,什麼果園被燒?什麼混沌店被查封?」
宋寶根將當年燒果園和在混沌店搞事設計混沌店被查封的事說了一遍,還將唐大飛被抓後,她讓她情人買通人將唐大飛滅口的事都說了出來。
主持人震驚:「也就是說嘉賓曾經因為這些事進去過?」
宋彩杏:「主持人,你不知道她當年乾的那些事,可氣人了,她不止幹了那些,還回來跟我們搶父母留下的財產。」
「她都不是我們家的人,隻是戶口沒遷走,父母活著的時候她不露面,老母親一死,她就上門分財產,還起訴我二哥。」
「我爸媽將她養大,供到大學,她看我們家窮,她親生父母家有錢,就跟我們家斷絕來往,還在我二哥結婚那晚,找了幾個小流氓想欺負我大姐,但沒得逞。」
「她爺爺和姑姑還有親生父母還裝模作樣的來捉姦,結果抓到她跟幾個小流氓在一起鬼混。」
「主持人,你說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宋彩杏對宋秋雪也是一肚子意見。
因為她起訴宋寶根,導緻宋寶根銀行賬戶和養豬場被查封,不得不將父母留下的財產平分。
父母的存款減去喪葬費,幾乎都留給她了。
宋秋雪這一鬧,她不得不將那些錢吐出來不少。
主持人問宋秋雪,「你的養哥和養妹說的是真的嗎?」
宋秋雪避重就輕的說:「他們對我有偏見。」
主持人:「那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宋秋雪像是沒聽到主持人的問題,起身跑到宋寶根和宋彩杏面前給他們跪下向他們道歉認錯。
「二哥,彩杏,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就讓它過去,我們和好吧。」
「我給你們跪下了,我向你們道歉。」
「就當過去都是我不好,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宋彩杏:「啥叫就當你不好?你過去不幹人事,這都過去幾十年了,你現在跑來跟我們道歉,我看你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宋秋雪聲淚俱下,「彩杏,你忘了我們小時候總一起玩的?你說大姐總管著你,跟你媽似的,你不喜歡大姐,你說我好的。」
宋寶根看向宋彩杏,宋彩杏連忙解釋:「那都小時候的事情,大姐怕我出事,處處管著我,那會兒年齡小,不懂事,不喜歡被管著,我知道大姐是為我好。」
宋秋雪哭著說:「彩杏,我對你也很好,你忘了你未婚先孕後去省城,是我照顧你的,你在省城才有落腳的地方,才能順利的將孩子生下來。」
宋彩杏心裡煩死了宋秋雪,盡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快別提了,當年爸媽讓我去省城找你,你嫌我累贅,動不動就跟我甩臉子。」
「我當時大著肚子,都快生了,房租也快到期了,找你人也找不到。」
「最後我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給大姐打電話。」
「是大姐來省城,將我送去醫院,我才有命生下孩子。」
「我當年是剖腹產,要是沒大姐,我得落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宋秋雪哭了起來,「彩杏,你咋不記我的好?」
她伸手拉住宋寶根,「二哥,血濃於水……」
宋彩杏:「我們沒血緣關係!」
宋秋雪:「二哥,你忘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是你最親的三妹啊,我們年紀差不多大,小時候一起光屁股玩泥巴,你都忘了嗎?二哥……」
宋寶根寒透了心,甩開宋秋雪,「你起訴我的時候,咋不想想小時候?這都過了二十年了,你現在跑電視台來鬧這一出,你到底想幹啥?」
宋秋雪:「我這個歲數了,隻是想在臨死前求得你和大姐還有彩杏的原諒,不想帶著遺憾進棺材。」
宋寶根:「你別跟我演了,弄這一出到底想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