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來。

　　韓家村。

　　女嬰一直在哭。

　　韓志遠剛到家，就聽到小女兒在哭。

　　屋子裡黑燈瞎火的，他就猜到親媽肯定又去打牌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掏出兜裡自帶的鑰匙把門打開，撲鼻而來的屎尿臭。

　　「大寶？」

　　屋子裡的兩個兒子聽到父親的聲音，哇得哭開了。

　　韓志遠打開堂屋的瓦斯燈泡，兩個兒子髒兮兮的邊哭邊往他這邊跑。

　　他抱起大兒子親了親，關心的問了下家裡的情況。

　　小孩子表達能力不如成年人。

　　但韓志遠還是從三歲大兒子磕磕絆絆的表述裡知道親媽上午就出門了，臨出門前給小女兒餵了奶粉，然後將他們反鎖在屋子裡，到現在人都沒回來。

　　堂屋裡放了幾張餅子，讓他們充饑。

　　韓志遠看到幾張餅子亂七八糟丟在地上，有的被咬了一兩口，有的被吃了一半，還有一張掉在一坨小孩拉的屎旁邊。

　　韓志遠恨不得自己原地暈倒，好遠離這幅水深火熱的窘境。

　　他就怕回家面對這種狀況，在廠子裡他能拖就拖，盡量晚點回家，等著親媽把幾個孩子哄睡著，伺候生病的老父大小便結束他再回來。

　　可結果，親媽比他還能拖。

　　這些日子他煎熬的就像從地獄裡走過一般，上輩子他也沒覺得這個家這麼難搞。

　　韓志遠抱著大兒子進了父親的房間，打開燈看了裡面一眼。

　　這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把他原地氣走。

　　老父親躺在地上，痰盂滾在一邊，裡面的糞便撒在地上，有不少沾在老父親身上。

　　「爸，我不是跟你說過，躺在床上不要亂滾嗎？你看你這髒的……」

　　韓志遠厭煩的沖老父親喊了句。

　　父親並不是一點都不能動，沒有完全失能，可以吃飯，手能輕微的動一動，但拿不了重物，一個燒餅的重量都拿不了。

　　但誰要是惹他不高興，他能抓起糞便往誰身上丟。

　　「別哭了！」韓志遠沖一直圍著他哭鬧著要他抱的二兒子發起脾氣。

　　不是他不肯抱二兒子，是二兒子身上太髒了。

　　小孩子不知道乾淨，拉完屎坐地上玩的時候，一屁股坐上去都不知道。

　　韓志遠放下大兒子，就去將地上的老父親扶起來往床上弄。

　　大兒子見被父親放下地，像是害怕父親不要他了似的也哭鬧起來。

　　兩個兒子哭得一個比一個厲害，吵醒了另一個房間裡的小女兒。

　　三個孩子一塊哭，哭得韓志遠頭大。

　　偏偏這個時候，老父親不省心，抓起地上的糞便往他臉上砸。

　　韓志遠的脾氣一下子沒忍住，擡手就給了自己父親一拳。

　　「你個老不死的，再這麼讓人不省心，我就不管你了，讓你糟踐死算了！」韓志遠費盡吃奶的力氣才將自己老父親弄到床上去，胡亂的把老父親身上的臟衣服脫下來。

　　他不耐煩的沖兩個孩子發脾氣，「你們別哭了，聽到沒有？」

　　他這麼一兇，兩個孩子哭得也更兇了。

　　他一氣之下又兩孩子一人打一頓。

　　現在他家裡的三個孩子哭得再兇，周圍的鄰居也不上門了。

　　都知道孩子奶奶整天跑小賣部去打牌，誰要是可憐他家，看不過眼想幫襯一把，孩子奶奶就拜託誰幫忙看孩子，自己跑去打牌。

　　韓志遠抱起大兒子就衝去了村裡的小賣部。

　　一進屋，滿屋子煙味。

　　王乃雲坐在那裡正搓麻將，周圍還圍著一屋子人在看打麻將。

　　有些嘴賤喜歡多管閑事的還上手又上嘴的要指點江山，一會兒說打這個，一會兒說打那個，一會兒又說你咋不聽我的，這下輸了吧。

　　「王乃雲，你要打到什麼時候？」抱著大兒子的韓志遠氣得直呼親媽的名字，「這個家你不管了？」

　　「喊什麼喊，你這是跟你親媽說話的態度？」有人發起牢騷，「這一圈打完就結束了。」

　　王乃雲像啥都沒聽見一樣，彈了一下面前的一張麻將牌，「五萬！」

　　韓志遠氣壞了，「你們誰再跟我媽打牌，我就掀了你們桌子！」

　　屋裡的人見韓志遠抱著兒子往裡沖，像是真要掀桌子，趕忙起來攔著。

　　有的攔，有的勸，還有的叫王乃雲跟兒子回家去，明天再來玩。

　　王乃雲不想走，今天她輸了不少錢。

　　「咱都不玩了，都走！」

　　「不玩了不玩了！」

　　屋裡玩麻將的人都收拾著起身準備離開，王乃雲這才不情不願的跟自己兒子回家。

　　祖孫三人前腳後，後腳小賣部裡的人又繼續玩起了麻將。

　　韓志遠和王乃雲吵了一路。

　　互相指責對方。

　　兒子怪媽天天就知道打牌不管老父親和孩子。

　　親媽指責兒子拖累全家，娶了個卷錢跑路的兒媳，還想讓她這個親媽給他兜底。

　　母子倆互相指責互相拆台，一路吵到家。

　　「明天不許你再去找我！」王乃雲沖韓志遠發脾氣說，「我想玩到啥時候玩到啥時候！我把你養大了，給你娶了媳婦，我的任務就完成了，你自己現在過成這個樣子，我沒有義務幫你收拾爛攤子，你也別指望我給你兜底。」

　　「你是我親媽，大寶他們兄妹三個是你親孫子親孫女，這種話你該說嗎？你咋說得出口的？」

　　「有啥話我不該說的？咋說不出口？你一天到晚跟媽玩心眼，想讓媽幫你收拾爛攤子，你咋不去找你媳婦？」

　　「還不是怪你！」韓志遠氣道，「我要娶宋銀花進門，你為啥在鎮子上找宋銀花麻煩？這下宋銀花更不樂意嫁我了。」

　　「那關我啥事？我也是聽宋莊村的周老太說宋銀花是個狐狸精、不檢點，哪知道是有人故意找算命的去害她家的。」

　　王乃雲突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說：「聽說那個算命的片子被公家的人抓起來了。」

　　這事韓志遠在廠裡吃飯的時候，聽廠裡宋莊村的人議論過這事。

　　「我就說宋銀花不是那種不要臉的人，讓你看到宋銀花不要找她麻煩，你非不聽！」

　　「宋銀花宋銀花，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宋銀花！鎮子上沒出閣的姑娘多的是，宋銀花不嫁你，是她沒眼光，改天我去找王媒婆，重新給你找一個。」

　　「就咱家現在這個樣子，哪個姑娘願意嫁到咱家來？」韓志遠問。

　　「那你說咋辦？宋銀花我已經跟她鬧僵了，她親口跟我說，求我叫你別去纏著她了，她不會嫁給你的。」

　　韓志遠抱著大兒子站那想解決辦法。